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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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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站在旅馆大堂里,手被沈砚卿攥着,感受着他掌心里传来的一阵一阵的轻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他的手——骨节突出,指腹干燥,指甲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倒刺,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过。沈砚卿从来是个把自己收拾得妥帖的人,指甲永远剪得整齐,手背永远干净。此刻那只手却带着五天的风尘和疲惫,像一只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落脚处的小动物,攥着他不肯松。
"你跟我上楼。"温以宁说。
沈砚卿的睫毛动了动:"……你不走了?"
"你先松手。我拿行李。"
"不松。"
"沈砚卿——"
"你不走我就松。"
温以宁看着他。沈砚卿站在南半球炽烈的阳光里,眼眶的红还没退干净,但嘴角有一点极浅的弧度,像是捉住了一线希望就不肯放。他攥着温以宁的手紧得像攥着救命稻草。
温以宁没有挣开。他侧过身,对前台那个华裔女孩说了一句:"他是我男朋友。我房间的钥匙还在吗?"
女孩点了点头,递了一张备用卡过来。
温以宁接过卡,另一只手被沈砚卿牵着。他转身往楼梯走,沈砚卿跟着他,一步不落地走在他身后。楼梯很窄,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叠在一起,沈砚卿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305房间在走廊尽头。温以宁刷了卡推开门——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墨尔本灰蓝色的天空。床上被子叠得整齐,桌角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行李箱靠在墙角,箱面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卡通贴纸——是沈砚卿以前贴在他手机壳上的那只戴围巾的小狗。
沈砚卿看到那只贴纸的瞬间,手指在温以宁掌心里猛地紧了一下。
温以宁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行李箱上的贴纸,然后转过头看着沈砚卿。
"……你带着这个?"
"嗯。"
"你走的时候把那只兔子留下了,但是把贴纸带走了。"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因为兔子太大了。装不下。"
沈砚卿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他也在想我"的证据。他看着温以宁,眼睛里的光慢慢聚拢起来:"那你还留着什么?"
温以宁没有回答。他松开沈砚卿的手,走到桌边,打开了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铁盒。他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张便利贴——沈砚卿写的那张"以宁哥,谢谢你愿意考虑";一对银色袖扣的收据单;一块表带断裂的手表——是他生日收到的那块,表背的刻字还清晰;还有一沓照片,全是沈砚卿发给他的那些日出日落和路边小猫。
沈砚卿看着那个铁盒,整个人定住了。
"我都带着。"温以宁的声音很平,"除了那只兔子,其他都带了。"
沈砚卿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个铁盒里的东西。他没有伸手碰,只是看着——那些被他送出去又被收起来的细碎物件,现在整整齐齐地躺在异国旅馆的抽屉里,像是被人特意保管着。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他张开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温以宁的腰。脸贴着他的后颈,鼻尖埋进他衣领的折痕里。温以宁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落在自己的皮肤上,又热又重,带着一点长久没睡好的酸涩。
"你别再走了。"沈砚卿的声音闷在他后颈上,"我找了五天。从北京到南城,从南城到墨尔本。飞机坐了十个小时,中途没睡觉,一到就来找你了。"
温以宁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那双手。沈砚卿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像是一个人绷了很久之后终于松下来时那些细碎的余震。
"……你瘦了。"温以宁说。
"你也瘦了。"
"我比你瘦得多。"
"你本来就比我瘦。"沈砚卿把脸往他后颈埋了埋,"你别再走了,我就胖回来。"
温以宁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覆在沈砚卿环着他腰的手背上,指腹贴着他的指节,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还在轻轻跳动的脉搏。
"沈砚卿。"
"嗯。"
"你家里那边——"
"我不管了。"
"你说什么?"
沈砚卿从他后颈上抬起头,松开了一点环着他的手,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墨尔本小旅馆的窄小房间里,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平静地铺展着。
"我不扛了。"沈砚卿说,"但是你要跟我一起扛。你走之前说'我陪你去',你说了,你答应了,然后你跑了。"
温以宁的嘴唇动了一下。
"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沈砚卿低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目光是稳的,"你去见我家里人,你去跟他们说,你不走。你站在那里。你陪我。"
温以宁看着他那双红着的、带着五天疲惫和十小时飞行痕迹的眼睛。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快要碎掉但还在努力稳住的光,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我在求你"。
他抬起手,碰了碰沈砚卿的下巴。那上面有一层青色的胡茬,摸上去粗糙而扎手。沈砚卿从来不让自己留胡茬,他总是刮得干干净净,在温以宁早上醒来的时候把下巴蹭在他肩膀上。
"……你先刮胡子。"温以宁说。
沈砚卿愣了一下。
"你刮完胡子,洗完澡,睡一觉。然后我们再谈回去的事。"温以宁的手从他下巴上滑下来,"你现在这幅样子,别说回去见你妈了,出门走两步都会被当成流浪汉。"
沈砚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和好几天没换的外套,然后抬起头看着温以宁,嘴角终于弯了一下——比之前都深,像是那根绷了五天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点点。
"你这里能洗澡?"
"能。"
"有刮胡刀?"
"楼下便利店有。"
"你陪我去买。"
"你先松手。"
沈砚卿看着他,慢慢地松开了环着他腰的手。他的手指从温以宁的衣料上滑下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在确认"松开之后他不会消失"。
温以宁注意到了那个停顿。他没有说话,但他拿起桌上的房卡,牵住了沈砚卿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去买刮胡刀。然后你洗澡。然后睡觉。"
沈砚卿被他牵着往外走,视线落在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温以宁的手指扣着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他跟着他走出了房间,走下了楼梯,穿过了旅馆大堂,走进了墨尔本炽热的阳光里。
他的手指在温以宁的掌心里慢慢回握了一下。很轻,像是怕握紧了会让他疼。
温以宁没有回头。但他握着沈砚卿的手,轻轻紧了一下。
阳光落在两个人并排走着的肩膀上。
沈砚卿走在温以宁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被南半球的阳光照得明亮而清晰。
他想,他现在大概可以睡一觉了。
因为找到他了。
因为他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