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醉酒 ...
-
《余烬》杀青那天晚上,剧组办了一场庆功宴。
温以宁本来不想去的。他累了一个半月,只想回别墅躺着,让沈砚卿给他煮碗面。但林导亲自打电话来,说"温老师你是男主你不来不合适",他只好换了一件衣服出门。
沈砚卿开车送他,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拉住他的手腕:"少喝点。"
"嗯。"
"我在这儿等你。"
温以宁看了一眼时间:"可能要两三个小时。"
"我等你。"
温以宁看着他——驾驶座上的沈砚卿,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晃出流动的光。他说"我等你"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温以宁低头,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那你找个地方停,别在路边干等。"
"好。"
温以宁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到沈砚卿把车缓缓驶向了旁边的停车场。
他笑了一下,转身进了餐厅。
庆功宴比想象中热闹。林导难得的开了酒,女主角周老师端着酒杯挨桌敬了一圈,制片人拉着温以宁的手聊了十五分钟未来合作。温以宁躲不开,一杯接一杯地喝。
红酒。他不知道喝了第几杯的时候,周彦凑过来小声说:"你行不行?脸都红了。"
"没事。"
"沈总在外面等你呢。"
温以宁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机——沈砚卿在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三小时了,我还在。"配了一个小狗蹲着的表情包。
温以宁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
周彦目睹那个笑容,默默退后了两步,拿出手机给沈砚卿发了条消息:"沈总,他喝了大概……七八杯?你准备接驾。"
"七八杯"这个数字发过去不到十秒,温以宁的手机就亮了。沈砚卿的语音弹进来,只有三秒。
温以宁点开,听到沈砚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点紧张:"以宁哥,你还好吗?"
温以宁没有回语音。他站起来,端着最后一杯酒走到林导面前:"林导,我敬您。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林导跟他碰了杯,看着他喝完之后泛红的脸颊:"行了行了你走吧,你家属是不是在外面等了?"
温以宁顿了一下。
"……家属"这个词,让他喉咙里那口酒噎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转身往外走。
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红酒的后劲正在往上翻,他的视线边缘有一点模糊,但还算清醒。他推开餐厅大门,夜风迎面扑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然后他看到沈砚卿站在门口。
不是坐在车里等。是站在门口,靠在墙边,手里握着一杯热饮。看到他出来,沈砚卿几步走过来,把热饮递到他手里。
"蜂蜜水。解酒的。"他的目光从温以宁泛红的脸颊移到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喝了很多?"
温以宁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他抬起眼看着沈砚卿——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小簇光。
"我不是让你在车里等?"
"怕你出来找不到我。"
温以宁握着那杯蜂蜜水,看着沈砚卿站在夜风里的样子。二十二岁,年轻、干净、眼睛亮亮的,唇线因为担心微微抿着。
温以宁伸手,攥住了沈砚卿的大衣领子。
沈砚卿愣了一下:"以宁哥——"
温以宁拽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餐厅旁边的巷子里没有人,路灯的光昏暗地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温以宁把沈砚卿推在墙上——动作带着酒意的微醺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任性。
沈砚卿的后背撞上墙壁的瞬间,温以宁仰头吻了上来。
比停车场那次更急。嘴唇撞在一起的力道让沈砚卿闷哼了一声。温以宁的唇上带着红酒和蜂蜜水混合的甜味,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扫荡得毫无章法却极其主动。
沈砚卿愣了两秒,然后一只手扣住温以宁的后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餐厅里喧闹的人声和车流驶过的声音,但都被夜色隔离得很远。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湿热的、急促的、带着红酒香气的。
温以宁的手从沈砚卿的衣领滑上去,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揪住了一把。沈砚卿被揪得闷哼了一声,但没躲,反而把吻加深了——舌尖勾着温以宁的舌尖,缓慢而用力地舔过他的上颚。
温以宁的腿软了一瞬。
沈砚卿感觉到了,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往上捞了捞。温以宁的胸膛贴着他的胸膛,心跳隔着衣料叠在一起,快得分不清谁的。
吻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温以宁喘不过气来,推了一下沈砚卿的肩膀。沈砚卿松开他,两个人的唇间拉出一条极细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然后断开。
两个人都喘着气。沈砚卿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个度,耳根到脖子全染了颜色。他低头看着被他圈在怀里的温以宁——二十八岁的男人,脸颊酡红,眼神因为酒气和接吻而有些涣散,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手指还攥着他的头发。
沈砚卿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以宁哥。"他的声音哑透了,低得像在嗓子眼里烧过一样,"你喝醉了。"
温以宁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慢慢聚拢,像是在分辨他在说什么。然后他笑了一下——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点迷蒙的光。
"没醉。"
"你刚才亲我了。"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以宁看着他。沈砚卿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不安——他在确认,确认这个吻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温以宁松开了攥着他头发的手,手指从他发间滑落,落在他脸颊上。温以宁的手掌贴着他的侧脸,拇指蹭过他的颧骨,动作很轻。
"沈砚卿。"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没有含糊,"二十二岁,沈氏传媒总裁,每天给我做早饭,替我挡酒,看我拍戏看到哭。"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是谁。"
沈砚卿愣在那里。
温以宁收回手,退后半步。巷子里的夜风吹过来,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回去了。我困了。"
他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步子比平时慢,微微不稳,但方向是准的。
沈砚卿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颤的手指,然后快步跟了上去。他扶住温以宁的胳膊——温以宁没有甩开,甚至往他身上靠了靠。
两个人走到车边。沈砚卿拉开副驾的门,温以宁坐进去,沈砚卿弯腰帮他系安全带,手指擦过他的腰侧时温以宁动了一下。
沈砚卿抬头看他。温以宁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酒后的迷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你再不回去开车,"温以宁的声音慢吞吞的,"我就在这儿再亲你一次。"
沈砚卿的耳朵"轰"地烧起来。他关上副驾的门,快步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钥匙差点没插进去。
车子驶离餐厅。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温以宁靠在副驾上,侧着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过他的脸,他的嘴角一直微微弯着,没放下来过。
沈砚卿握着方向盘,心跳快得像刚从操场跑了十圈。
他偷偷看了一眼副驾。温以宁已经闭上了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影。嘴唇还是红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沈砚卿把车速放慢了。比来时慢了将近一半。
导航里温婉的女声提示"您已偏离路线",他充耳不闻,选了那条绕湖的、更远的路。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睡着的人。
然后把车速放得更慢了。
他想让这段路,长一点。
再长一点。
---
到家的时候温以宁醒了。
沈砚卿熄了火,转头看他。温以宁睁开眼,眼神从迷蒙慢慢恢复清明。他坐直了身,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别墅轮廓,然后解开了安全带。
"到了?"
"嗯。"
温以宁推开车门下车。沈砚卿跟着下了车,快步绕到他旁边。温以宁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沈砚卿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而清晰。
"沈砚卿。"
"嗯。"
"今晚的事——"
"我知道你喝了酒。"
"不是。"温以宁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清醒了很多,也轻了很多,"今晚的事,我明天不会不认账。"
沈砚卿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温以宁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洗过了一样。
"你说的——明天醒了别不认账。"温以宁弯了一下嘴角,"我记得。我认。"
沈砚卿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温以宁拉进怀里。动作不快,但很稳。手臂环住温以宁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
"……你说你认。"他的声音在发抖。
温以宁被他抱着,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但他把下巴搁在了沈砚卿的肩上,闭了一下眼。
"嗯。认。"
沈砚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哭,是那种被巨大的、不敢置信的幸福感砸中之后的生理反应。
温以宁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沈砚卿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哭。"
"没哭。"
"你抖成这样。"
"那是冷的。"
温以宁没有拆穿。他任由沈砚卿抱着,抱了很久。桂花树在风里落下一两片叶子,月光铺满了院子里的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卿松开他。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的。温以宁伸手,拇指蹭了一下他的眼角。
沈砚卿捉住那只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节。
"以宁哥。"他说,声音又哑又软,"今晚你睡我房间,好不好?"
温以宁看着他。
"就睡觉。"沈砚卿补了一句,耳朵又红了,"你喝了酒,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好。"
沈砚卿愣住了。他以为他会拒绝,或者会犹豫,或者至少说一句"再说"。但他看着温以宁的眼睛,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温以宁收回手,转身往别墅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发呆的沈砚卿。
"再不走,我就自己睡了。"
沈砚卿快步跟上去。
那天晚上,温以宁睡在了沈砚卿的床上。
沈砚卿从背后搂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后颈。温以宁闭着眼,呼吸平缓。他其实没有完全睡着——身后的心跳太快了,一下一下撞着他的后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动物。
他伸手,覆在沈砚卿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
"……心跳小点声。吵到我了。"
沈砚卿把脸埋进他的后颈,闷闷地笑了一声。
"我尽量。"
温以宁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
沈砚卿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后颈皮肤,声音轻得像是怕吵碎什么。
"晚安,哥哥。"
这一整夜,他一次都没有松开手。
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里安静地站着。屋内的两个人在彼此的呼吸声里睡着了。
温以宁醒着的时候其实想了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这样抱着他睡过。他以为他会不习惯,会推开。但一整个晚上,他一次都没有动。
像是那一只手臂搂着他的时候,某种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的安全感,就这么落了下来。
他闭着眼,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想:沈砚卿身上有桂花香。
然后他睡着了。
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