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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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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拍到第三周,温以宁迎来了一场重头戏——顾淮和女主角的吻戏。
剧本里写的是:顾淮在画室里醉酒,女主角进来安慰他,两个人对视良久,顾淮低头吻了她。然后女主角推开他,说"你心里的人不是我"——这是顾淮情感线的转折点,也是整部戏最重要的几场之一。
温以宁拿到剧本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场戏。他专业素养摆在那里,该拍什么就拍什么,借位还是真亲看导演安排。林导的戏出了名讲究真实感,大概率是真亲。
周一早上围读的时候,林导提了一句:"温老师,周三那场吻戏你跟周老师提前走一下位置。"
温以宁点了下头:"好。"
他埋头继续看剧本,没注意到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沈砚卿端着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
那天沈砚卿没有在片场多待。他待到上午十点,接了一个电话就说"公司有事"先走了。温以宁拍完一条下来,余光里那个熟悉的位置空了。
他没说什么。
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手机的速度比平时频繁了一点。
周彦在旁边啃鸡腿:"你找什么呢?"
"没有。"
"你看了八次手机了。"
"……信号不好。"
周彦看了一眼满格的信号图标,没拆穿。
下午收工的时候,温以宁收到一条微信。
沈砚卿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明天我去。"
温以宁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个"好"字,又删了。重新打了"你不用来",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三个字:"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了两秒又翻过来,看了一眼沈砚卿的对话框——没再发新的来。
他把手机重新扣上。
嘴角不易察觉地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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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那场戏下午两点开拍。
温以宁到的早,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给他补顾淮的"宿醉妆"。眼下一片淡青,嘴唇干燥微白,头发乱糟糟的。
沈砚卿上午九点就到了。
他坐在片场最角落的那把折叠椅上,没有像平时一样带电脑或者书,就空手坐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时不时轻轻敲一下。
温以宁化好妆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两个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沈砚卿对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比平时浅。
温以宁收回目光,走到片场中央。
女主角周老师已经就位了。两个人对了一遍走位和台词。林导在旁边说:"情绪到了就吻,不用精确,真实最重要。"
温以宁点了下头。
开拍前他下意识地往角落看了一眼。沈砚卿坐在那里,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温以宁看到他的下颌线绷着。
温以宁移开目光。
"开始。"
温以宁进入角色。顾淮喝醉了,画室里满地狼藉,他坐在一堆颜料中间,手里攥着一只空酒瓶。女主角推门进来,蹲在他面前。
"顾淮……"
"别管我。"
两个人对峙了一段。女主角的手覆上他的手背。顾淮抬起头看她,眼神从涣散慢慢聚拢,像在分辨眼前的人到底是谁。然后他慢慢凑近了。
温以宁的脸离周老师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的余光里,角落里那个身影动了一下——沈砚卿站起来了。
温以宁的嘴唇停在离周老师半寸远的地方。
然后他后退了。
"抱歉,"他对周老师说,然后转头看向林导,"林导,这段能借位吗?"
片场安静了一瞬。
林导皱着眉看他:"借位?为什么?"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
他想了想,说:"我感觉顾淮这时候的吻,不应该落实。他还没准备好。如果真吻下去,这个角色后面那一整段自我怀疑就不成立了。"
林导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认真的?"
"嗯。"
林导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跟她走借位,镜头从侧面切,错位拍。"
"谢谢林导。"
温以宁回到位置上,重新调整状态。周老师也是专业演员,很快重新进入角色。第二次开机,温以宁的脸凑近,在距周老师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下,微微偏头错开——镜头从侧面拍过去,像吻上了。
"卡。过了。"
林导的声音响起。
温以宁直起身,对周老师点了点头致谢,然后转身往休息区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穿过片场的灯光和设备和忙碌的工作人员。
他走到角落那把折叠椅旁边,站住了。
沈砚卿站在那里,手指还攥着椅背,指节白得发青。他没有坐,没有动,嘴唇抿成一条线,用一种很复杂的神情看着温以宁——像松了口气,又像紧绷的弦还没完全松开。
温以宁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温以宁能看清他眼睑上那层很淡的红。
"你刚才站起来了。"温以宁说。
沈砚卿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没有。"
"你站起来了。"
沈砚卿低头看着地面,不说话了。他的耳根是红的,下颌线的弧度还是绷着。
温以宁看着他。
"我没亲。"他说。
沈砚卿猛地抬头。
温以宁的目光落在别处,声音淡淡的:"借位。错位拍的。"
沈砚卿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松了。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从椅背上滑落下来。
"你——"他想问你为什么要改借位,但那个问题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大概知道答案。
温以宁转身往片场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你不是说你吃醋吗。"
沈砚卿愣在原地。
温以宁已经走出去了。背影穿过暮色里的片场,大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他没有回头。
沈砚卿站在折叠椅旁边,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跳太快了。快到他怕周围的人听到。
他在心里把温以宁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十几遍。"你不是说你吃醋吗"——他记得。他记得那是哪一天说的话,记得当时温以宁的表情,记得自己说"我会吃醋"时耳朵烫得要命。
他以为温以宁只是听了,没往心里去。
但他改了借位。
因为他说过他会吃醋。
沈砚卿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呼吸了几下。等他直起身的时候,嘴角已经翘到一个危险的高度。
他要去找他。
他现在就要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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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在停车场被追上了。
沈砚卿从后面跑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温以宁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有停下来,但步子放慢了一点。
然后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温以宁转过身。沈砚卿喘着气站在他面前,头发跑乱了,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毛衣领口。
"温以宁。"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沈砚卿。
温以宁看着他:"嗯。"
"你改借位——"
"我说了,不是因为你。"
"你就是。"沈砚卿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不让步的执拗,"你改了借位,因为你记得我说过我吃醋。"
温以宁没说话。
沈砚卿往前迈了一步。停车场的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但那双眼亮得惊人。
"我确实吃醋了。"他说,声音又低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看到你离她那么近,我受不了。但我不会让你改戏——那是你的工作,我不会干涉——"
"我知道。"温以宁打断他。
"那你还——"
温以宁抬手,拽住了沈砚卿的衣领。
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拽衣领,是在别墅客厅里,他亲他的嘴角。这一次他拽着他的领子把人拉下来,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里,仰头吻了上去。
比上一次久。比上一次深。
沈砚卿愣了一瞬,然后一只手扣住了温以宁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把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温以宁没有躲,甚至主动张了张嘴——沈砚卿的舌尖碰到他唇瓣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停车场安静极了。远处的路灯嗡嗡响着,偶尔有一辆车驶过的声音。但在这片角落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
吻了很久。久到温以宁喘不过气推了他一把,沈砚卿才松开。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是乱的。
温以宁的嘴唇红了一点,耳根到脖颈一片薄粉。他低着头,手指还攥着沈砚卿的衣领没松开。
沈砚卿低头看着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哥。"
"嗯。"
"你刚才,是——"
"是。"温以宁打断他,声音有点闷,像是不太想说出口但又不想让他猜,"是因为你吃醋。我改借位是因为你吃醋。你满意了?"
沈砚卿的胸腔里炸开了一片烟花。
他低头把脸埋进温以宁的颈窝里,闷闷地笑出了声。温以宁被他搂着,侧过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耳朵更红了。
"……别笑了。"
"我忍不住。"
"那你轻点笑。耳朵要聋了。"
沈砚卿把笑声压低了,但肩膀还在抖。他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温以宁。
"以宁哥。"
"嗯。"
"我明天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想干嘛。"
"你还能想干嘛。"温以宁松开他的衣领,退后半步,抬手理了一下被亲乱的领口,"回去了。外面冷。"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沈砚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温以宁的侧脸露出来。
"上车。我送你回去。你车明天让人来开。"
沈砚卿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安全带还没系好,他就侧过身看着温以宁。
温以宁没看他,目视前方挂挡起步。但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伸过来,在沈砚卿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然后慢慢扣住了他的手指。
沈砚卿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车窗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罐糖水里。
"以宁哥。"他小声说。
"嗯。"
"你开车慢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温以宁没回话。但他的车速,确实慢了那么一点点。
导航显示四十分钟的路程,他开了五十二分钟。
沈砚卿一路上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