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为啥拜我为师》一分不是一毛

5、第 5 章 睡觉

　　萧斩月是在一个不起眼的石壁前停下来的。

　　这面石壁和秘境里其他石壁没什么区别，灰褐色的岩面，覆盖着青苔和藤蔓，裂缝里长着几棵歪脖子树。要不是他记得原著里的描写，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但他记得。

　　原著里提过一句：“秘境深处有一片坍塌的古修遗迹，石壁上刻满了残缺的符文，据说是某位前辈的闭关之所。”

　　就是这里。

　　萧斩月拨开垂下来的藤蔓，果然在石壁下方发现了一道被碎石堵塞的窄缝。

　　他搬开几块大的碎石，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里面很暗。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往里照了照。

　　一条石阶蜿蜒向下，通向地底深处。

　　萧斩月回头看了一眼慕青珩。

　　“我进去看看。”

　　他说完就侧身钻进了洞口。

　　石阶很窄，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了。

　　他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墙壁，慢慢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显得有些沉闷。

　　慕青珩跟在身后，脚步依然很轻。

　　走了二十多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陈腐的气息。

　　萧斩月用力推了一下，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石室不大，三四丈见方。

　　四壁是粗糙的石墙，顶部呈拱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是深青色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萧斩月的目光落在那个玉盒上。

　　按照原著设定，这位前辈的遗物就藏在这里面。

　　他在石室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机关，然后走到石桌前，拿起玉盒。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没有锁扣，没有封印。

　　萧斩月试着掀了一下盒盖，松的。

　　他心头一喜，翻开了盒盖。

　　玉盒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枚莹白色的玉简，玉简旁边还有一枚银灰色的储物戒指。

　　好东西。

　　他伸手去拿玉简。

　　指尖触到玉简的那一刻，他听见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萧斩月抬头看去。

　　玉盒的盖子内侧，刻着几道纤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翻开盒子的时候还是完整的，但现在正在碎裂。

　　细密的裂纹从纹路中心向外扩散，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迅速蔓延。

　　他的瞳孔一缩。

　　不好。

　　萧斩月想松手，却已经来不及。

　　裂纹蔓延到最后一刻，整个盒盖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淡粉色的烟雾从碎裂的纹路中升腾而起，带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

　　那股烟雾像是活的一样，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了鼻腔。

　　萧斩月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到两秒。

　　他吸进去了。

　　萧斩月猛地把玉盒扔在桌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石壁上，他捂住口鼻，死死盯着桌上的玉盒。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淡淡的粉色，像晨雾一样缭绕在石室里。

　　随后慢慢消散。

　　萧斩月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更多的烟雾冒出来，才放下手。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

　　没有异常，没有疼痛，没有麻痹。

　　他松了一口气。

　　“操，吓我一跳。”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玉简和储物戒指，又看了一眼那个玉盒，盒盖内侧的纹路已经碎裂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应该是某种保护禁制，年代久了，禁制老化，一碰就碎了。而那股粉色烟雾可能只是封存太久的气体，药效早就挥发了。

　　萧斩月这么想着，把玉简和储物戒指收好。

　　刚转身准备离开，就感觉到了。

　　先是热。

　　从丹田的位置升起。不是普通的发热，而是一种渗透性的热，像有一团火种在体内被点燃了，顺着经脉扩散，流向四肢百骸。

　　萧斩月愣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抖。是热的抖。

　　心跳开始加速。

　　咚。咚。咚。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快。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石室里回响，像擂鼓一样沉闷。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

　　萧斩月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间，但那股热度随即更猛烈地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那一点清明。

　　视线开始模糊。

　　石室的墙壁在晃动，火折子的光芒在跳动，一切都在眼前扭曲、变形。

　　身体开始发软。

　　他扶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往外喷火。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衣服摩擦过的每一寸地方，都在烧。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快走。

　　身体不听使唤。

　　萧斩月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倒在地上。

　　他感受到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凉。

　　那只手很凉。

　　那股凉意像是一块冰，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他想靠过去。

　　萧斩月抬起头。

　　慕青珩的脸在他眼前，忽明忽暗。那双浅色的眸子正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说出口的，却只是一声含糊的喘息。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慕青珩身上靠。

　　太热了，他需要凉的东西，而慕青珩的身体比他的凉得多，像是沙漠里的一汪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含混的。

　　“……走……你走……”

　　萧斩月想推开慕青珩。

　　可手指碰上慕青珩衣襟时，却变成了紧紧攥住。

　　抓得很紧。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最后的清醒意识在脑海里喊着：放开他，让他走。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意识断了。

　　像是沉入了一片滚烫的水中。

　　记忆是碎的。

　　碎片一：他躺在冰凉的石地上，石面很凉，他还是热。有一只手臂垫在他的脑后，让他的头没有直接磕在石头上。

　　碎片二：谁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动作很轻。

　　碎片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好像在说什么，他没听清。

　　碎片四：灯光晃动，玉盒翻倒在桌上，那枚玉简掉在地上，莹白色的，落在他手边。

　　碎片五：他抓着一片白色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碎片六：有一只手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没有掰开他。只是覆在上面。凉的。很凉。

　　碎片七：他的后背贴着石地，头顶是拱形的石顶，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纹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慢慢扭曲，变成流动的线条。

　　碎片八：热。

　　碎片九：一道很轻的声音，像是谁在叫他，又像不是。

　　一切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萧斩月醒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石顶看了很久。

　　石顶上的裂纹静止了。不再流动，不再扭曲，就是普通的裂缝，和任何一面老旧石壁上的裂缝没有区别。

　　意识慢慢回笼。

　　先感觉到的是后背。冰凉的石地硌着他的脊骨，有点疼。

　　然后是四肢酸软，像跑了一整天之后脱力的那种软。

　　接着是他的手，他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布料，白色的。

　　他松开手指。

　　慢慢地，非常缓慢地，转过头去。

　　慕青珩坐在他身边。

　　白衣有些凌乱，头发也散了几缕，垂在脸侧，他坐在那里，看着石室的墙壁，没有看萧斩月。

　　萧斩月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猛地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衣服散开了，里衣的带子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身上盖着一件外衣，慕青珩的。

　　萧斩月的脑子似乎不会转了。

　　他坐在原地，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木偶。

　　那些记忆碎片，滚烫的身体、冰凉的手指、攥紧的衣襟、贴在地上的后背，一块一块地拼回了他的脑海里。

　　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斩月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愧疚。

　　是空白。

　　完全的、彻底的空白。

　　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放了一把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干净了，只留下一片焦土。

　　过了很久。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慕青珩也坐在旁边，没有动，没有出声。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他在那片空白的废墟里，慢慢地，艰难地捡起了一片思绪。

　　那是他的第一次。

　　他活了二十二年，穿越了两个世界，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

　　结果他和他认识不到五天的男人发生了关系。

　　在秘境里，在一间地下石室里，因为误触了禁制。

　　对方还是个男的。

　　萧斩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手背上有几道红痕。

　　他盯着那几道红痕看了很久。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

　　萧斩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配合我？你为什么不走？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恨我吗？

　　这些句子全部涌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慕青珩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

　　那双浅色的眸子看着他，表情一如既往，安安静静的，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怨恨，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萧斩月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蠢，蠢透了。

　　可说都说了，收不回来了。

　　慕青珩看着他，像是在理解这个问题。

　　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萧斩月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难受。

　　他低下头，把散开的衣服拉好，系上带子。手指不太灵活，系了好几次才系上。

　　他把盖在身上的外衣拿起来，递还给慕青珩。

　　“……穿上。”

　　慕青珩接过去，安静地穿上了。

　　萧斩月没有看他穿衣服。

　　他盯着地面，盯着地上那枚莹白色的玉简，盯着桌上翻倒的玉盒，盯着自己脚边的一块小石子，什么都好，只要不看慕青珩。

　　撑着墙壁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已经能站住了。

　　萧斩月把地上的玉简和储物戒指捡起来，揣进怀里。

　　“……走吧。”

　　萧斩月的声音很低，他自己都听得出不对劲。

　　走向石门。

　　挪动两步，停住了。

　　萧斩月背对着慕青珩，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口。

　　那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说“我会负责”，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负责。

　　萧斩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迈步走出了石室。

　　慕青珩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依然很轻，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阳光刺眼，空气中有草木的气息。

　　萧斩月站在洞口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

　　脑子还是木的。

　　萧斩月往前走，没有看路。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哗啦作响，灌木的枝条刮过他的衣袖，他也没有避开。

　　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他只是想走，走得越远越好。

　　慕青珩一直跟在身后。

　　萧斩月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了。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一只手撑着树干，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萧斩月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闭上眼，脑海里又闪过那些碎片，热，凉，攥紧的衣襟，冰凉的指尖。

　　他猛地睁开眼。

　　“……你不该跟着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后没有回应。

　　萧斩月没有回头，他撑在树干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是个……不是什么好人，你跟着我没好处。”

　　萧斩月说完，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看慕青珩有没有跟上。

　　走了一路，从下午走到黄昏。

　　穿过密林，跨过溪流，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他没有停过，没有回头过。

　　直到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下来，他才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停下来。

　　靠着树干坐下。

　　没有生火，没有吃东西，没有拿灵石修炼。

　　就那么坐着。

　　周围很安静。没有妖兽的叫声，没有风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萧斩月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听见距离他几步之外，有一个人站住了。

　　萧斩月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谁在那里。

　　萧斩月埋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夜风变凉了，久到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

　　慕青珩就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等着。

　　萧斩月没有抬头。

　　也没有再赶他走。

　　在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已经不似在石室里那样狂乱了，平稳的，一下接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