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樱》千万非心

31、踏夜临鬼镇 半年，

　　半年，说长也不长，一晃而过，桑怜尹来这里已经有五个月了。
　　这五个月的夜晚，大多都是桑向习在独自巡视，只有那么几天桑向习同意让桑怜尹代替自己的位置——或许是拗不过她，或许是真的太累了。
　　桑向习一开始听到巡视的人是桑向习时，不免有些震惊。
　　桑向习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桑怜尹说：“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
　　桑向习不说话了。他看看桑怜尹，看看薛闻，低下了头。

　　距桑怜尹离开这里还有一个星期。
　　夜里，她跟在桑向习身边，看着那个镇子的方向。
　　“小习，今晚你好好休息吧。”
　　“啊，姑姑？”桑向习手里的提灯措不及防地被拿走，“怎么了？”
　　“没怎么啊，我马上就要走了，想让你好好的睡一觉嘛。”桑怜尹拿着提灯背对着他走远，“男孩子这个岁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对吧？”
　　“呃，”桑向习愣了愣，“好。”
　　桑怜尹皱眉，回头看向桑向习离去的背影。
　　他刚说的话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但语气很奇怪。
　　“小习。”
　　桑怜尹呼唤他。
　　桑向习没有回应。
　　桑怜尹内心的疑惑在日积月累中得到了答案——桑向习听不见。
　　可是，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明早问问吧。”
　　桑怜尹嘀咕着，在周围转了几圈，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偷摸往往门外跑去。
　　关于那个镇子，她非常好奇，她想知道其中的秘密——万一和桑悯书有关呢？虽然可能性很小。
　　桑怜尹想着，一个不留神，差点摔下高空。
　　“嘶，”桑怜尹看着滚下的石子吸了口凉气。
　　过山底下一片林就是那个镇子了。在高处看，那里是黑压压的一片，与夜色融为一体，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桑怜尹思考片刻，拔出剑，右脚往后一撤，想从这近乎垂直的崖面上跑下去。
　　这种训练，她在灵场先生那里学过，但还没有实操过。“只能赌一把了，换一条路线的话……没有这个时间。”
　　桑怜尹深吸一口气，一个助跑，跳了下去。
　　现实比想象的更艰难，在空中下落的速度远大于双脚迈开的步子。
　　桑怜尹屏住呼吸，举剑插入土壁，以此来放缓速度。
　　叮！——
　　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硬东西，剑身剧烈颤抖，震的桑怜尹手臂发麻，她下意识便松了手。
　　“糟了！”
　　不过，离地面已经不远了。
　　桑怜尹咬牙，迅速调整在空中的姿势，控制落地点的同时还要注意空中飞舞的剑。
　　一声闷响，桑怜尹落了地，可身体却停不下来，一个劲地往下滚。
　　桑怜尹双手想去抓些旁边的什么，可视线中，万物都过得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桑怜尹撞在了平坦地面的粗树干上。
　　桑怜尹翻了个白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诶？”桑怜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左转右转不见一点伤痕，衣服也仅是脏了些，没有划破的口子。
　　“这种地方，杂乱的树枝应该有很多才对……”桑怜尹抬头看向刚刚自己滚落下来的方向——可奈何夜色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桑怜尹抹了把脸，内心感到既后怕又刺激，对于刚刚所经历的，她并没有觉得后悔。
　　“对了，我的剑呢？”桑怜尹小心走过草丛，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桑怜尹呼吸一滞，放低身体，压了步子，向那冒出声音的草丛慢慢挪去。拨开草丛，她的剑就静静躺在那。
　　桑怜尹心生疑惑，捡起脚边的石子，轻轻扔向里边。
　　一只兔子蹿到一边。
　　“原来只是兔子啊。”桑怜尹走进去，拿起了剑，“我真是多虑了。”
　　她跳到树干上，透过叶间眺望明月，确定了那镇子的方位后，全力奔向那里。

　　与此同时，桑向习睁开了眼睛。
　　因为一直担心着姑姑，所以他搬到了桑怜尹的隔壁床位。而现在，也是一样，他总担心桑怜尹会出什么事情。
　　他害怕失去……姑姑。
　　桑向习从床上坐起，却发现薛闻的床位也是空的。
　　“薛小姐？”桑向习一边穿衣服一边跑向门外。“姑姑！？”
　　她们去哪里了！？
　　突然，桑向习想起桑怜尹曾说过的话。
　　她说她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不行。
　　绝对要阻止。
　　桑向习刚想拿提灯，却犹豫了。
　　天色这么晚了，什么都看不清，自己的秘密会被发现吧？

　　桑怜尹驻足在离镇子不远处的地方静静看着。
　　整个镇子在月光下诡异一般地漆黑，甚至时不时传来幽幽哀鸣。
　　让人感到痛苦。
　　真的，她本想就这样走的。但是，在茫茫月光下，一个人的身影直直地矗立在那里。
　　“我没有看错吧？”桑怜尹蹲下来，眯起眼睛仔细看，“还有人和我一样作死吗？”
　　“呵，”薛闻轻笑一声，“确实很作死。”
　　桑怜尹吓了一激灵：“嘶……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刚刚吧。”薛闻同她一样蹲着，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镇子里的身影。
　　“刚刚吧？”桑怜尹讪笑一声，“你在跟踪我吧。”
　　“没有。”
　　“真的吗。”
　　“嗯。”
　　桑怜尹挑眉：“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直觉。”
　　“直觉？嗯？”桑怜尹凑近她，微笑道，“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这问题吗？”
　　薛闻唇角上扬，慢慢将头转向桑怜尹。
　　薛闻的瞳孔如漂浮在平静水面的落樱，在幽暗的环境下熠熠生辉。
　　这样漂亮的眼睛是那年疫情留下的后遗症——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提出要求的桑怜尹却不敢再看，撇过了头。“好啦，我信了。”
　　她总觉得那眼眸中似乎倒映着桑悯书的脸，让她很不自在。
　　“你都没认真看我……”
　　“嘘，”桑怜尹捂住薛闻的嘴。
　　镇子里，那人影动了动。
　　薛闻愣住，小心地将桑怜尹的手拿下来，用唇语道：你要去里面？
　　可光线太暗，桑怜尹根本看不清她在说什么。
　　薛闻凑过去，嘴巴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道：“你要去里面吗？”
　　桑怜尹听清了，同时也打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推开薛闻，点点头。
　　薛闻先一步站起来，欲往里面走去。
　　桑怜尹震惊地拉住她的衣角，摇了摇头。
　　薛闻歪头：“？”
　　桑怜尹起身，捡起地上的一枝树叶，扔向那被黑侵蚀的草地。
　　瞬间。枝叶如同被落雷劈了般焦黑，成为了和四周一般的死寂。
　　“啊，还是别进去了，”桑怜尹看着远处的人影，说道，“那东西肯定也不正常——是这镇子曾经的人吧。”
　　“嗯？”
　　“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死后为鬼，必定会被所亡之地束缚此生，”桑怜尹向薛闻微笑道，“哈哈，你没读过有关这方面的东西吧？以后，若你有空，可以来和阳殿上了解了解。”
　　“哈，”薛闻突然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她笑着，眉头同样紧锁着。
　　桑怜尹不理解这表情。她看着她的眼睛，只觉那眸锋芒却仿佛要流出泪来。
　　薛闻突然拉起了桑怜尹的手，不等她反应，便带着她踏入了这寂静之地。
　　这是桑怜尹认为自己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待双脚踏定在镇子的土地上，薛闻放开了桑怜尹的手。“你看。”
　　“……诶？……为什么……”桑怜尹脑子晕乎乎的。她看向脚下，眼眶中不知何时汇聚的泪水悄然落下一滴，不等在地面绽放就化为水汽。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要被你杀死了。
　　桑怜尹想对薛闻生气，却又生不起来。
　　“只要别切身碰到这地就好，”薛闻自顾自说着，“进去吧。”
　　“你这么清楚这里的事情的？”
　　“进去吧，”薛闻又重复了一遍，“去看看那。”
　　“回答我，薛闻。”
　　薛闻定住，回头看着桑怜尹，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吐出一句：“这重要吗？”
　　“重要。”
　　“……听来的。”
　　桑怜尹冷声回应：“但愿如此。”
　　她最讨厌别人的欺瞒，无论对方是谁。
　　刚刚遮挡月光的云渐渐散了。
　　镇里高挑的身影也渐渐明了。
　　少年原本是抬头赏月的，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眼睛向桑怜尹她们的方向瞟来。看清来者后，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我说呢，原来是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