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樱》千万非心

28、樱途烟火晨 窗外，薛闻

　　天才刚蒙蒙亮。
　　“小姐，这袋是衣物。”
　　“小姐，这包的小食，路上可以吃。”
　　“小姐，这贯为盘缠，还有些银子……在这袋。”
　　小雯边说边往马车上装着行李。
　　桑怜尹靠在门边，静静地听着。
　　“桑怜尹！？”
　　这一声叫唤，差点没给桑怜尹吓到地下去。
　　“小声点郤渡边！还有人在睡觉。”
　　“哦！”
　　郤渡边小跑到桑怜尹身边，看看马车又看看桑怜尹。
　　“你要去哪儿？”
　　“既然你昨天跟踪了我们一路，肯定清楚吧？——小小惩罚罢了。”
　　噗通。
　　郤渡边突然跪在了地上。
　　桑怜尹吓了一颤。
　　“小女子——少水之恩，必当——多，多水相报！”
　　“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桑怜尹无奈道，“我做了什么可让你感恩的，快起来吧，跪这里像什么样子……你呢，怎么起这么早，真难得。”
　　“解理说，要教我认字！”郤渡边起身，眼里闪着星星，“她现在在梳头，让我去学堂等着。”
　　桑怜尹不禁欣慰：昨天的事情让她们的关系好了不少嘛。
　　“挺好的，祝你们早日通过学者考试。”
　　“是！”
　　郤渡边挥挥手，一跳一跳地走了。
　　“她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
　　“是的，这再好不过了，”小雯牵着桑怜尹的手，扶着她上马车，“小莹她们说，昨天的郤小姐和烫手山芋似的，下都下不了手，吓死个人了。”
　　“哈哈哈，她就是太性情了，”桑怜尹拍拍小雯握住她的手，“我不在的时候，你注意点她，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明白。”
　　“最好也督促一下，在我回来之前她最好通过了学者考试。”
　　“小姐，您出去多久？”
　　桑怜尹笑了一下，拉上车帘：“半年。”
　　“才才才半年！郤渡边怎么可能会过嘛！”
　　桑怜尹的声音从帘内传出：“让她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一路之徒实在枯燥无味。
　　桑怜尹系好车帘，趴在车窗上，看着沿途风景。这一路上，樱花树不少，大多都是桑家派人种下的。
　　一是有传闻说，天神之所以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人类是因为这世界的樱花过于漂亮。
　　二是桑休与古霜“爱女心切”——桑怜尹自身也非常喜欢樱花。
　　“多漂亮的花啊，”桑怜尹感慨道，“只可惜了，樱野的出现让樱花变成了噩梦的象征。”
　　“希望神能早日将它铲除啊，”车夫笑道，“一切都会好的，就算无法根除，有天神在看，谅它们也做不了什么。”
　　桑怜尹笑了几声作为回应；转而看向手掌心，衍露哀情。
　　拥有气力，会是什么感觉？
　　本来想着早点去无望谷的……那这半年可得好好准备了。
　　她握紧拳头。
　　突然，一股冰冷的视线吞噬了桑怜尹的神经。
　　窗外，薛闻站在路边，死死盯着桑怜尹的方向。
　　一个拐角，桑怜尹看不见她了。

　　砰！
　　“恭迎本家桑大小姐莅临西州！！”
　　“好！！！”一群人开始陆续鼓掌。
　　桑怜尹一下马车，就迎面被轰了一炮。
　　“姑姑！”一个少年十分热情地握住了桑怜尹的手，“好久没见啦！”
　　桑怜尹满脑袋问号：这个白金毛小子是谁？
　　“坐马车坐了这么久，肯定很累了吧？”少年从一旁的群众手中接过水壶与小食，塞到了桑怜尹手里，“来人呐，帮我姑姑搬东西！”
　　“太客气啦小侄子，我自己来就好。”
　　“……”少年突然顿住，眼神晦暗不明，“你，叫我什么？”
　　“……小，小侄子。”
　　“你，是不是忘记我叫什么了？”
　　我们见都没见过好吗！
　　桑怜尹露出歉意地笑。
　　少年抹了把“泪”，伤心道：“你都喊我小习的。”
　　“不太有印象呢……”
　　“桑向习，知道了吗？想起了没？”
　　桑怜尹刚想回答“抱歉”，桑向习又接着道：“姑姑，你长得好慢呀，三四年前你这么高，现在你还是这么高，感觉都没什么区别——我的身高都快赶上你了。”
　　“小，小习？你多大了？”
　　“姑姑，你又忘记了，”桑向习失落道，“我今年十四啦。”
　　桑怜尹嘴角还带着笑，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桑向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有多么的痛。
　　桑向习口中的姑姑，一直都是桑悯书，一直都是桑怜尹最“亲爱”的姐姐。
　　她有些恍惚，桑向习在她眼中，像是多年前的旧物，可以找到那个时间的回忆。
　　“怎么了，姑姑？”
　　“没什么呢，小习长得真快……”

　　几个人将桑怜尹大大小小的包裹放到客舍后便离开了。
　　“姑姑，别太介意，”桑向习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这里环境肯定没有本家好吧。”
　　桑怜尹睫毛颤了颤。
　　“没事，以后都会好的。”
　　“对了，姑姑，”桑向习好奇地睁大眼睛看向桑怜尹，“本家怎么突然让姑姑来了呢？”
　　“怎么了吗？”
　　“没，没怎么……我很高兴！”
　　桑向习应着，想帮桑怜尹铺被子。
　　“不必，小习，我自己来。”
　　“别客气，姑姑之前也帮了我很多啊。”
　　桑怜尹有些心虚，也没再多说。
　　“这里没关系吧？采光很好——如果姑姑不介意和陌生人睡得太近的话。”
　　桑怜尹这才注意到，与她隔了一床的床位上已经有了一人的物品。
　　“我是没什么关系。”
　　“好的，薛小姐肯定不会介意的。我帮姑姑铺好咯，嘻嘻。”
　　桑向习麻溜地整理好被铺。
　　桑怜尹顿住，问道：“薛？”
　　“是啊，她了给我们这里好多钱，过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对客舍进行翻新了。”
　　“今天来的？”
　　“来了有些日子了——虽然她看上去凶凶的，但其实很好说话呢。她说要住几天，再观察观察。”
　　“哦。她叫什么名字？”
　　“闻，听闻的闻。”

　　咕咕咕——
　　郤渡边肚子打雷的声音让解理一愣。
　　“呃……”
　　郤渡边挠挠头，脸颊染上绯红。
　　“我们还没吃早饭呢，”解理说着，收拾好眼前的东西，“……我们起的有些早，离这里供应早饭还要些时间。”
　　“我好饿。”
　　“知道了，”解理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我们去外面买些吃的吧。”
　　郤渡边眨了眨眼：“我没有钱。”
　　解理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请你吃。”
　　“太棒了！——我想吃那个！”
　　“哪个？”
　　“就那个那个，”郤渡边用手比划着，将空气卷了起来，“黄色的。”
　　“……你待会儿自己看吧，我看不懂。”

　　“这个？蛋卷？”解理问道。
　　郤渡边摇摇头。
　　“这个？”
　　“不。”
　　“……再找下去和阳殿都可以吃早饭了。”
　　“是这个！”
　　郤渡边站在店铺旁边，像只小狗摇摇尾巴般向解理示意眼色。
　　“哦，春卷，”解理掏出钱袋，“你要吃几个？”
　　“一个。”
　　“你是小鸟胃？”
　　“啥？”
　　“老板，来十个春卷，”解理没理她，付完钱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我去，好贵……”郤渡边嘀咕一嘴，坐到解理对面，“十份？这么多，我吃不下啊。”
　　“你的脑子是春卷做的吗？我也要吃早饭啊。”
　　“哦！”郤渡边应着，“吃不完，怎么办？”
　　“那就剩着。”
　　“我能带回去吗？”
　　“……随你——谢谢，”解理接过小二递来的盘子，执筷便吃。
　　郤渡边刚想拿手去抓，顿了下又换了个方向拿起筷子——插入春卷。
　　“好吃好吃，”郤渡边一口吃完一个后，放下筷子，直勾勾盯着解理。
　　解理被盯得发麻，问道：“你不吃了？”
　　“你吃不下了？”
　　“……呃，”解理明白了郤渡边的意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不会觉得我一个人要吃九个吧？”
　　郤渡边眨眨眼睛。
　　“笨蛋吗？”解理夹了一个，塞到郤渡边嘴里，“你要吃就吃，不够吃再买，我不差这点钱。”
　　“哦！唔——”郤渡边吸一口，将春卷全部塞入了嘴里。
　　“你要吃冰糖葫芦吗？”解理指指门口。
　　郤渡边歪了歪头，看向门口。她摇头：“看上去就不好吃。”
　　“呵，你没吃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吃？”解理站起身，“我最爱吃这个了。待会儿我吃的时候，你可别求着我给你来一口。”
　　郤渡边嘴里塞满了春卷，说不出话来，只能“唔唔”抗议。
　　解理挑了一根草莓和苹果片串起来的冰糖葫芦，满足地吃了一口。
　　“擦！！”一声崩溃之芳言。
　　解理皱眉回头，郤渡边正准备捡起掉在地上的春卷。
　　“地上脏，别捡了。”
　　郤渡边顿住：“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啊啊臭狗！”
　　“狗咬过了就别要了，”解理眼睁睁看着一只小土狗叼走了地上的春卷，可怜的郤渡边又扑了个空。
　　“郤渡边，我再给你……买一个……吧……”
　　解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郤渡边追小土狗已经追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