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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鳄鱼与老鼠 来拌嘴吧 ...

  •   直哉:
      今天还是老时间?

      渚:
      察觉到加班的苗头我会立刻短信通知你。

      直哉:
      知道了。

      直哉:
      吸取上回的教训,这次买了清酒。
      有些人明明很爱喝,家里却连个开红酒的启瓶器都找不到。

      渚:
      葡萄酒开瓶之后要是不赶紧喝完,不是很快就会氧化变味么。毕竟也不是每天都有想喝的冲动,我认为对于单身独居女性而言在家只喝罐装啤酒,和朋友出门吃饭才偶尔点一杯葡萄酒尝尝是很合理的。

      直哉:
      少狡辩了。你那个破公寓里这个也没有,那个也没有。名副其实的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渚: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能活下去。

      直哉:
      想冲个澡还要先等热水器做完一整套国民广播体操才算热身成功,从没见过烧水耗费这么久时间的热水器。便利店也是,走出去三条街才能找到一家,搞什么啊。涩谷的便利店就算没有天上的星星那么多,不管怎么讲数量至少也要胜过下水道的老鼠。

      渚:
      从未听过的说法,统计数据从何而来?不管怎么想肯定是老鼠更多吧。可别小瞧涩谷老鼠啊,据说跑得比运动员还快。不过有投影咒法在就不担心被追上了,小直你还是很安全的。
      话说回来你这人真爱抱怨,你又不经常去便利店,不就是上次叫你买盒计生产品而已。

      直哉:
      快用完了。

      渚:
      那你网购啊。

      直哉:
      我不再抱怨便利店的事情,你就会愿意告诉我不继续做咒术师的实情吗?

      渚:
      上次你问我的时候就已经如实回复过你了。我只不过是放弃了走咒术师这条路而已。
      麻烦你不要继续深究了。

      直哉:
      你这样不清不楚的回复只会让我更在意。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请告诉我详情。

      渚:
      你今天好烦,不想见你了。
      想要和小直见面的心情,就在刚才已经用完了。

      渚:
      如果可以的话,往后也别再聊做回咒术师的事情了,就当作我从出生起就没有咒力不行吗?你好,我是不想成为咒术师的五条渚,等下务必不要来我家,今后再烦请多关照。

      直哉:
      你这个请多关照的用法还真新颖。

      直哉:
      我不过是想要帮你。

      渚:
      出现了出现了,只是睡过几次就以为自己是男朋友于是开始管东管西的家伙。难缠的男人最讨厌了。我和你不过是互相认识比别人稍微久一点的关系。你真傲慢,完全不了解我的事情,却说想帮助我。你这人无不无聊啊。

      直哉:
      我的火气也窜起来了。今晚我不会去你那里的,想和你见面的心情我这边也用完了!

      直哉:
      说白了你现在这份工作又有什么干下去的必要?钱挣得少得可怜,投资方抓抓脑门又想到一个主意就要屁颠屁颠跑去电视台做新企划的拍摄工作。你说我不了解你的事情,我倒是觉得我已经了解足够多了。既然不是图薪水,那么就是那个吧,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受虐狂来的。

      直哉:
      你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电车上抬起脚想换个站姿立刻就丧失落脚点的感觉,喜欢被人群挤扁在车门旁,无论上下车都身不由己的感觉;喜欢电车车门快要关闭的时候忽然像条泥鳅似的挤进来一个脑袋光秃秃的老头,喜欢为了在晃动又无处下脚的车厢抓住扶手而不得不变成旁人眼中对秃顶老头使出壁咚的怪女人;喜欢去到美少女战士舞台剧试镜现场表演练习了半个月的歌舞片段然而才进行到中途就被评审管喊停;喜欢为了能在提问环节展示自己深度思考的能力,一早默默刷完了所有漫画作者对于创作理念进行解释的采访视频,结果凡是能体现内涵的提问统统轮不到你,倒是被面试官问了支持水手金星还是支持水手月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承认吧,你是涩谷受虐狂来的,你快说你就是喜欢当受虐狂。

      渚:
      就算不再做大姐姐,就算我回去埋头修炼上几年,总算成为了和你一样的特一级咒术师好了。结果出任务时不小心搞砸,把在场的咒灵连同民众全宰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直哉:
      什么意思,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就预知到未来肯定会搞砸了,居然还敢以一种全是我的错的语气讲出来!难不成其实是我的命令?回答我是这样吗,请问是未来的我下令叫你把路人一并宰掉的吗?

      渚:
      但凡是咒术师都明白某个瞬间一定会遇到这种情况。类似做手术做啊做啊,双脚浮肿地在手术室举着刀子战斗十几个小时后,好不容易战胜了肿瘤,但是患者也在同一时刻咽气去世了的情形。
      这种垃圾工作我才不要做。

      直哉:
      我是在好心给你建议。

      渚:
      我又没问你索要建议。不需要来自别人的建议,我自己的事当然是自己最清楚。
      还是说怎么的,该不会其实你比我自己还要为我着想?

      直哉:
      我不会放弃的。

      渚:
      不放弃什么?

      直哉:
      我要把你带回去,带回十年前的时光。

      渚:
      人是没法重新走入过去的时光的。时间这个东西比流水素面还要无情,簌簌地就从眼前跑走,绝不会回头。

      直哉:
      无情的家伙明明是你!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跑掉了,正常来说都会有罪恶感的吧,你好像还没有为此和我道过歉呢。
      请你慎重反省。

      渚:
      对不起。请注意,这句对不起并不是“对不起,我没和你说一声就走了”,而是“对不起,我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正常人”的意思。
      我不后悔,也没什么感觉值得反省的。

      直哉:
      你在那里一个劲儿生什么闷气啊。

      渚:
      我没有生气呀。

      直哉:
      我知道不关我的事,但是不看到你找到人生的道路,我就没办法放下过去。

      直哉:
      当年并不是两个人好好谈过才分开的吧。好多事情我们压根没有坐下来谈,只是被你这家伙单方面甩到边上就不管了。

      渚:
      好奇怪哦,这个人为什么要把小学同桌由于家长工作变动从长崎搬去北海道生活所以不得不转校离开这种性质的事情说得好像是离婚一样。咦,难不成在我的脑海深处应该有一段十五岁的我和十五岁的小直一起去市政府递交离婚申请书的记忆吗?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我不知为何竟然毫无印象呢,你说奇怪不奇怪。

      直哉:
      我的意思不就是因为没能一起递交离婚申请书,所以才没办法正式放下过去么!我的过去和你的过去到现在还没有分开来,两个人都还没能成为彼此的过去。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放下过去啊。

      渚:
      有什么难的,我就放下了啊。把过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拿出适合长途漫步的跑鞋穿上,从关西的家门迈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就这样两手空空一路走到关东,走到了涩谷做起红苹果乐园的大姐姐。

      直哉:
      凭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放不下。

      渚:
      你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

      直哉:
      其实我是知道为什么的。

      渚:
      既然你早知道原因那不就行了,问题解决了。

      直哉:
      因为过去一起追逐天下第一的时候很开心吧。
      因为和你有过特别不错的回忆吧。

      直哉:
      你睡了吗?

      直哉:
      以下这段文字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发给你的,希望你读完后也能认真回复我。

      直哉:
      要切断和某人的联系是很容易的。朋友性格差劲的话,从手机通讯录拉黑就好了。家人性格差劲的话,从关西搬去关东就好了。但是如果性格差劲的家伙刚好是自己那就惨了,因为怎么甩都甩不掉。你别看我这样,其实偶尔,虽然真的是偶尔,我也会产生甩掉自己的冲动。所以你刚开始不见的那段时间里我想啊,是不是我做了什么太过差劲的事情,让你终于决心把我甩开了。可是差劲的事平时干得太多,搞不清把你逼走的究竟是其中哪件。说起来我以前挺乐意参加家族聚会的,自从你走了之后忽然就变得讨厌起这种活动来了。赏花宴、大年夜、新年会,其他同龄的孩子都聚在一起玩的很开心,我却坐在没人的角落里,歪斜起眼睛利用一切机会鄙视每个路过的家伙,心里琢磨这群白痴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呢。
      斜着眼睛在宴会上瞅人的日子里,我独自找到了问题的答案。那就是被你一声不吭甩掉的我,只要仍有希望都要把你找回来,不管你是不是依然想着甩开我。

      渚:
      我还没睡,而且我也从没想过要甩开你。

      直哉:
      嗯。

      渚:
      我算是明白了,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直哉:
      你知道就好。

      渚:
      毕竟小直就像鳄鱼一样嘛。

      直哉:
      在瞎说什么呢。

      渚:
      鳄鱼这种生物,至今在地球生存了超过两亿年。恐龙在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在了,如今恐龙没有了它们还在。据说这种动物能存在这么久是因为它们只精准攻击比自己体型小的动物。别说体型稍微大于自己的了,哪怕是相近体型的也绝不会纳入猎物的范畴。在比自己强的对手面前要主动低下脑袋退让,这就是鳄鱼的生存之道。

      直哉:
      越读你的短信越觉得莫名其妙了。你说我像鳄鱼,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直哉:
      绝对是在骂我。

      渚:
      还有哦,鳄鱼能够不吃不喝一动不动伏击猎物长达数十天,非常了不起吧。你想过没,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都是和怪兽对抗,做咒术师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虽然也跟敌人战斗,更多精力倒是花费在和其他咒术师彼此较劲。
      大家都是这样,蔑视一些人的同时仰视另一些人,对一些东西弃如敝履,却又把另一些事物奉为圭臬。变强这座大山,越是爬到高处才会越意识到自己毫无赢面,其实早在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这辈子赢不了。所以小直你真的很厉害,能够把超越我哥视作终极目标,永远碰壁了无希望地盲目坚持攀登到现在,对此我由衷感到佩服。
      这个世界上我最尊敬的生物当属鳄鱼和小直。

      直哉:
      就算被你这么说,我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渚:
      你能够做到的事情,我大概从来都做不到。在意识到世上许多事情不是相信努力必有回报就能顺利之后,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动力。继续费劲磨砺自己无聊透顶,可是懒散过活也相当没劲,很久以前尝过的令人印象深刻的美食,再次吃到的时候却发现味道其实也就那样。总是想着放弃吧,没希望的,可是我又不甘心,还是想再试试看,然后就这么陷入了循环。好想放弃,但还是不甘心。快点放弃吧,可就是不甘心。在这两种状态之间被来回推搡了许久,最后果然还是选择了逃避。父母见我终于想明白了倒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安慰我说没关系的,他们本来就没有非要勉强身为女儿的我,反正家里的事情全部指望哥哥就行——“小渚,你不要顾虑我们,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我当时听他们这么说只觉得难过。爸爸妈妈,你们这句话跟抹除我前十几年存在于世的意义没什么两样。

      渚:
      我想着,既然直到死也成为不了和哥哥一样的人,今后干脆就不要再谈什么梦想了。接下来又能做些什么把这辈子打发掉呢?只要在哥哥面前便会满心挫败,我想着他总不可能哪天不做咒术师跑去唱歌吧,再者我也挺喜欢卡拉OK的,出于这种轻浮的理由,从家里出来后选择了去学如何专业地唱歌。然而放弃咒术师之后人生之路也没立刻变得一马平川。声乐练得马马虎虎,可能是天分不足吧。跳舞总是被老师诘问力度这么大是要干嘛,又不是在习武。想正式出道前先做几年地下偶像积攒人气和经验,却因为个头太高在选秀第一轮就惨遭淘汰。流程结束后投了0分票把我刷掉的主评审官单独找到我,语重心长地教导我动物塑的重要性。
      ——有的女孩像猫咪,有的女孩像小狗,那些女孩才是能红起来的满分女孩;另外只要找对方法,哪怕是脸长得像鲶鱼的六分女孩都能红,但是你这种已经属于哥斯拉塑的范畴。要是真的让你加入了的话,跳舞时整个队形都会崩溃的,编舞师也会崩溃的,因为今后编排舞步都不得不先琢磨把你这座晴空塔安插到哪里才行。希望你不要记恨我,零分女孩。不过就算记恨我也没用,毕竟偶像哥斯拉无论到哪里都红不了的。

      渚: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直哉:
      没睡着。

      渚:
      接着前面的讲。被少儿频道接纳成为大姐姐后日子多少变得好过了一点,不过还是觉得要是哪天能出演舞台剧就好了。上次参加完试镜总算苦尽甘来,兴致冲冲正准备和台长聊聊辞职的事情,忽然意识到剧团的投资方名单里好像有一个姓氏相当眼熟啊。伊地知、伊地知……我想起来了,是哥哥他在高专的学弟来着。这个剧团能够为我的存在预留一个位置说到底跟我本人如何没关系,背后还是因为我哥托人代投了资金给他们的缘故。
      尽管已经没有成为咒术师的打算了,自尊心高得吓人的坏习惯依然没改,所以我回绝掉舞台剧的邀请继续当红苹果乐园里的大姐姐,带领小朋友们唱七步洗手歌。工作压力逐渐增大,反倒是收入水平却始终没有起色,又念及宝井秀人和木村拓哉二位国宝级帅哥早已名草有主,我时不时就想啊,这样下去真的一辈子只能做个半吊子水平的大姐姐孤零零地等死,不如买张前去自杀圣地上吊的车票提前了结一切好了。

      直哉:
      宝井秀人个子太矮了吧,木村拓哉太执着于冲浪了吧。哥斯拉要和摇滚主唱接吻还得先弯腰,天天泡在海里的男人更是不能信任,人到中年得皮肤癌的风险一路飙高。
      这样看下来还是我比较好。

      渚:
      嗯,还是小直最好。
      但是小直你想要帮助的并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十五岁时候的我。正因为十五岁之后就没有见过了,这些年在你心中的我还是十五岁时的模样,以为今天是最后一次见面那天的延续,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儿时记忆会出错是常有的事。依稀记得老家墙角的树荫里总是有道闪闪发光的银河,回到故居蹲下来仔细一看。哇,原来是鼻涕虫爬过留下的黏液!曾经视作星星的东西,竟然是软体动物爬着爬着就遗落在地上的身体组织。

      直哉:
      你又不是鼻涕虫,更何况我对星星本来就缺乏热情。
      其实在我看来涩谷星空下四处流窜的老鼠更有意思。

      渚:
      涩谷霓虹灯光污染那么严重,大部分情况下貌似看不到星星吧。

      直哉:
      总之我与其说是仰望星空派的,倒不如说是比较欣赏老鼠那一派的。
      我对老鼠的兴趣已经浓厚到乐意随时和老鼠结婚的程度。

      渚:
      那我就祝福你未来也能遇到回应你爱意的老鼠吧。

      直哉:
      你怎么还是不懂!在这个语境下你就是涩谷的老鼠,我所说的老鼠始终都是在指代你!

      渚:
      人生第一次被求婚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我是啮齿动物吧,居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直哉:
      你好像对我有很大的误解。我才不是因为你九岁就胆敢立志挑战天下第一才愿意和你结交的。
      我讨厌被人看扁,更讨厌被人奉承。从小到大肯定我资质的人很多,为了得到一点蝇头小利便吹捧我为天才的人家里随处都是。但是只有你,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只会用理所应当的表情跟我说,也对,毕竟你一直以来都那么努力。

      渚:
      明天下班后计划去隔壁电视台参加试镜。结束之后要来我家吗?

      直哉:
      再说吧,如果凑巧有空我就来。

      渚:
      既然你这么忙,那还是算了。

      直哉:
      来的,我要来的。我会来的。

      渚:
      那家公司的待遇比较好,希望这回能够成功跳槽。
      不过失败了也没关系,努力白费的时候,总归可以带上鳄鱼君去卡拉OK抱头痛哭一场吧。

      直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看懂。

      直哉:
      你试镜失败我也要哭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鳄鱼与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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