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钢琴曲表演家 来观摩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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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头一回展示给渚看刚练成的「术式逆转·赫」时，采用的道具是他已经玩腻准备换更高级货色的遥控四驱车。首先是闪光，紧接着塑料与金属制成的玩具零件嘭地炸开，飞溅而来的碎片割破了她的侧脸，所幸是皮外伤，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渚僵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咬牙的力度让她觉得牙齿下一秒就会裂开。五条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掏出手帕在渚的脸颊上轻轻擦拭。
“是我没控制好输出力度，抱歉啊。”他很罕见地露出略带愧疚的表情，“痛吗？”
“还好。”其实她根本没感觉。
渚从哥哥手里接过帕子摁在伤口处止血，目光依然盯着地上遥控车的残骸看，眼热心颤。她舔舔嘴唇，畏惧、兴奋、艳羡。这些心情揉杂出来的滋味可真苦涩啊。
她也想这么强。
她也要这么强。
于是，渚把整个童年都投入到成为咒术师的训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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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胜心最旺盛的那一年，她定期拜访禅院家。不为别的，仅仅是想与同辈切磋。禅院直毘人在自家撞见她时所用的专属问候语是“哟，踢馆小子来啦”。他很欣赏渚，经常半开玩笑说她就不该姓五条，性子更像是自家生的小孩。
渚长得可爱，跟谁都能聊得来，禅院家很少出她这种阳光爱笑一款的，因此尽管所有同龄人都当过她的手下败将，并没有人真的记恨渚，下回见到她来依然很欢迎。
渚一丝不苟地遵循“始于礼，终于礼”的武道，哪怕在客场也始终身体力行践行日本传统的道场礼仪，即「尊师重道」、「爱惜器械」和「克制情绪」，从来不会让输家感到难堪。
所谓尊师重道——对待师长前辈恭敬有礼，指导同辈后辈时态度谦虚；爱惜器械——武器被视为武者的“灵魂”，严禁随意踩踏、扔掷他人与自己所用的器具；克制情绪——过度宣泄情绪是缺乏武德和对敌手的不敬的表现，所以无论输赢或得分都不可做出轻率的庆祝动作（如欢呼、挥拳等）。
顺带一提，以上三条直哉从不放在眼里，每日都要坚定不移地一条条违逆过去。
比试结束后，她总是依次向每位手下败将弯腰鞠躬，嘴里说着“多谢指教”，心里却想：这个不行，一看就是基础练习都没完成到位，那个也不行，明明术式挺有用却根本没花心思好好开发。不行啊，不行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些懒骨头。
——为什么就是不肯多下功夫呢，为什么就是不晓得珍惜自己的才能呢？她好想问问这些人，但这话不能真讲出来，说出来反而显得一本正经纠结苦恼的自己倒像是傻瓜了。
同样都是术士世家出身，他们跟她不一样……她很清楚这一点，为此感到十分寂寞。对他们，渚很失望。不是因为发现这些孩子天资匮乏，而是察觉到即便是在标榜力量即一切的禅院家，也并非每个人都像自己这样把变强看得比生命中其他事情都重要。得过且过的家伙大有人在，剩下稍微看得过去的那几个也远谈不上将全身心奉献给咒术。再说大家都已经习惯输给渚了，反正她那么厉害，输了也不丢人，压根不把胜负放在心上。唯有一个男孩，尽管在她手下老是赢不了却斗志不减，越挫越勇。
“我带了好东西来。”有一天，直哉提着一把武士刀登门五条家，在渚面前站定了，“你快看这个，我的新武器！”
“哇，做的真漂亮。”
她捧场地伸手摸摸做工精致的刀鞘，暗自揣测直哉没有为了耍帅将其别在腰间估计是因为这把刀对目前个头不到一米六的他实在太长。
“我让爸爸找有名的工匠锻打的。怎么样，厉害吧，是不是超酷。”
“嗯，是要练居合斩吗，还是说拔刀术？”
赤手空拳的作战，迄今为止直哉已经输给了渚许多回。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心血来潮，想试试转战别的流派能不能起到奇效。
“真向斩、胴斩、居合斩、拔刀术、燕返、天翔龙斩——看招！”男孩挥舞着没有出鞘的武士刀大声喊出一个个招式名，渚觉得他这个样子简直傻气外冒，却又不知为何也跟着调动起了期待的情绪。“这些都是小菜一碟，我很快就能全部学会。你就等着瞧吧，稍微给我一点时间，下次一定用这家伙在你面前扳回一局。”
“好，那我就在原地等着你喽。”
结果不必多说，武士刀并未在打败渚这件事上派多少用处。直哉也逐渐醒悟过来绯村剑心终究是漫画角色，所谓的绝技天翔龙斩在现实里压根没法还原，然后便将这把刀随手扔进了禅院家的忌库。自那之后他认定‘要靠武器的咒术师很逊’，对自己那几位成天挎着胁差走来走去的兄长们嗤之以鼻。但是他举刀兴冲冲跑进五条家那天的事情，渚之后回想过无数次，时至今日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所有细节。她想，今后自己恐怕也会回想起那一天无数次。因为就是在那个时候，困扰着她的孤零零的感觉稍微少了一点。好像不再是独自战斗了，好像没有那么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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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哦对，是星浆体事件。
当时渚不在场，但是事件尘埃落定那天哥哥发短信告诉她，他掌握了咒力的核心，她很好奇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觉得非要用自己的双眼验证不可，于是前往高专的停尸房观摩战败者的尸体。
渚的生得术式和悟一样是「无下限」。
五条家祖传的术式「无下限」的核心原理是在原子级别干涉物质、支配空间，对咒力操纵的精密度要求极高。通常来讲，只有同时继承到用以追踪预测咒力轨迹的「六眼」才能合理运用该术式的能力。简单来说，没有六眼的无下限持有者就好比一个想成为钢琴师的人尽管生来就拥有绝对音感，却不幸目不能视只能勉强看见一点儿光线，同时还患有小脑共济失调的神经疾病，因此左右手甚至没法流畅地彼此配合。
渚就是这样一个左右手不协调，视力低下又妄想弹钢琴的白日梦想家。一直以来，她与其说是试图追上哥哥的脚步，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无济于事地填补虚空中某种看不见的裂缝。她不缺勤奋，通过反复练习抓住了一点感觉，某天偶然间使出了「苍」，接着花费成倍的努力让身体记住了操作咒力的感觉，渐渐地开始能大概率成功发动术式顺转了。后来虽说在参悟术式逆转「赫」上花了更多的时间，但她终究还是学会了，于是便想当然地觉得自己其实也是有赢面的，愚蠢地以为总有一天能做到与哥哥齐头并进。
击穿伏黑甚尔身体的是顺转与逆转交叠产生的「茈」，渚对着那具壮年男性尸体端详了很久，醒悟了——哥哥已经登上了她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峰。如今渚明白过来，这场无意义的追逐游戏在最初就是在以注定输掉为目的进行。
她无法成为钢琴家。不论再怎样不甘心，没有六眼的无下限持有者最多不过当个钢琴曲表演家。两者听起来相似，实际本质上却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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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都的宅邸，母亲隐约见她的情绪不对，关切地在餐桌上询问怎么了。渚用筷子往嘴里扒拉饭菜，鼓着脸含着米饭咀嚼了十来多次，悉数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开口：妈，我想好了，将来还是不做咒术师了。
过了一段日子，渚发现父母开始在自己面前变得小心翼翼。借着生日和各种节日的由头，父母往她屋内送去源源不断包装精美的礼物。无非适合年轻女性的奢侈品，衣物饰品之类的，后来再收到都懒得打开来看。不需要的东西即便收的再多，内心也不会产生任何触动。但既然他们煞费苦心地哄她开心，她也必须尽心尽力地予以回应。渚不喜欢这样，她觉得好没意思，而且还特别累，所以她独自离开家里，去到东京。
跳出熟悉的环境，摈弃富足的物质条件，只维持最基本水平的开销，渚跟声乐老师学习发声技巧与气息控制，和舞蹈老师讨教如何在用肢体展示超高技术性的同时保持优美。那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早在企图成为钢琴家期间便做了无数次——尝试、碰壁、反省、尝试、碰壁、反省、改变、尝试、失败、尝试、小小的成功、努力记住做对的感觉、继续练习，直至成功再度出现。
她决心站到咒术师顶点的梦想起始于玩具遥控车的尸体，后来终止于伏黑甚尔的尸体。好一场始末同源的旅途，费尽心思转了许久谁成想最终绕回的居然是原地，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下全没了，什么也没有了。她失去了这些年的时光和心血，还有许多其他的。不过没关系，有时候正因为什么都没有，人才能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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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再来潜心学习歌舞四年，接着出于可笑的自尊不愿接受家里的接济因而只能在各种不像样的短期工之间又辗转了五年，渚摇身一变成了红苹果乐园的大姐姐。当大姐姐的日子并不难过，虽然薪资不高，但是可以每天看到孩子们可爱的小脸蛋，仔细想想还是挺不错的。而且在这九年漫长的时间里，那种“还是希望能够成为哥哥那样强大的咒术师”的想法已经慢慢消失了，让身体五内俱焚的不甘心与痛楚也一点点熄灭了。涩谷的樱花陆陆续续盛开了，渚体会到来之不易的宁静。
不清楚接下来的人生会怎样，谁知道呢？或许会借成为大姐姐的机会变成一个崭新的人，或许能够改变很多孩子的一生，或许能试着用此前从未尝试过的方法去生活……尽管多少有点寂寞，但是有哥哥隔段时间偶尔探望，平时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吧，反正这些年在关东生活也早就习惯孤零零一人了。
此时距离五条渚与禅院直哉在电视台的重逢，还有三个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钢琴曲表演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