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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二百一十四章 活水
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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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开下去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水会来得那么快。
头一天,锹尖磕在盐壳上,一下一下,震得人虎口发麻。挖到日头偏西,沟才下去半人深,底下还是干的,黄白的盐土一层压一层,硬得像骨头。年纪大的汉子抹着汗,说照这么挖,得挖到猴年马月。
她不吭声,只把手心贴着沟底,往下探。那口井在她身体里,稳稳地搏着。她觉着,那□□水,已经很近了。近得她能听见它顶上来时,那股喘不上气的、一下一下的动静。它还肯不肯再等这半尺?它哪里是不肯,它是撑不住了,一直都在硬撑!
「别停。」她直起身,「再挖半尺,再浇一回水。它就在下面,等着呢。」
到了第二天晌午,沟已经顺着那道暗线,斜斜地往西挖进去一丈多。越往里,土越是湿,颜色也从黄白,一点点变成了深褐。有人用手一抓,抓出来的土,竟能隐隐攥出一丝潮气!
「湿了!土湿了!」那瘦汉子叫起来,把手里的土举给众人看。
她心里那口井,猛地,挣了一下!就是这一下!她知道,水就要出来了!她若再让人挖下去,是不是反倒把它惊了、把口子又崩塌了?
「都往后退!」她喊,「别挖了!别再往深里戳!把锹都停下!它自己会出来!」
人群半信半疑地停了手,退到沟边,屏住气,都盯着那沟底看。它真会自己出来吗?两村人挖了十几年,油水没得一星半点,这丫头凭什么就断定它肯自己往外走?
开始什么也没有。只有那被剖开的盐土,在日头下,冒着一点淡淡的水汽。过了好一会儿,沟底那最深的一处,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土在动。是那土色,一点一点,变深了!
先是一小片,比别处湿,湿得发亮。接着,那小片湿,慢慢扩大,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底下,用掌心的潮气,把这层盐土,一点一点,焐湿了。湿到最透的地方,忽然,冒出了第一滴水!
不是渗出来的。是顶出来的!那水从盐土的缝隙里,一颗一颗,慢慢地,往上鼓,鼓成一个小水泡,又缓缓地,落下来。一颗,又是一颗。越鼓越快,越鼓越多,最后,竟成了一条极细极细的、活的水线,顺着沟底那道斜坡,颤颤地,往井口这边,淌了下来!这一路,它憋了多少年,怎会不急着往外走?
「水!是水!是活水!」人群里不知谁先喊出来,接着,喊声连成一片。
那水线越来越粗,越淌越急。到后来,已经不是一线了,是一股!清亮亮的,凉丝丝的,从地底下,顺着那条他们一锹一锹开出来的沟,哗哗地,往井口涌过来!那水不咸!它清得见底,凉得透心,和这两村人半辈子喝的那口苦咸水,是两样的水!
年纪大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沟边,两手去捧那水,捧起来,凑到嘴边,先是不敢喝,只深深闻了一口,忽然老泪就下来了。
「甜的!」他声音抖得厉害,「是甜的!活水!真的是活水!」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口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活水,顺着沟,一路淌过来,心里那口井,忽然也跟着,重重地,搏了一下!
它出来了!它不是死了,它是一直在等!等有人替它开一道口子,等有人替它把路指出来!如今口子开了,路通了,它自己就流出来了!她什么都还没做,只是顺着它的性子,替它开了一条缝;引它出来的,是它自己!这叫人怎么不心颤呢?
她慢慢蹲下去,也捧起一捧那水。这水怎么就能这么清?这么凉?她修行这许多天,第一次觉得,真正救人的不是灵力,是这一捧水。
水凉,凉得扎手,凉里却透着一股极清极清的甜。那甜味不重,淡淡的,像这盐碱地上,头一回,开出了一朵花。她抿了一口,眼窝也热了。
「嫂子。」她抬起头,看向人群里那个熬了半辈子盐的女人,「这水,是甜的。往后,你们,再也不用,只喝咸水了。」
女人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那口井,在她心口,又稳稳地,搏了一下。往后,这水还能不能一直甜下去?这沟,会不会又被盐一点一点填回去?
她知道,这村子,活了。这一片被盐腌死了多少年的地,从这一刻起,又重新有了活的骨头。她哪里是替一村人找了水?她是替陆沉渊那张网,又接上了地上的一根线罢了。
而这条路,她才刚刚,走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