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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二百一十五章 稳水
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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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水一出来,整村的人,一整天都跟过年似的。
可她知道,这高兴,只能高兴一半!大家只看见水出来了,没看见那水后头,盐还在暗地里往口子上爬!
她没跟大家一块儿乐。等到天擦黑,人都散了,她才一个人,又回到那条沟边,蹲下来,看那水。
水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清亮亮的。可她看得仔细,那水出得,已经没晌午那么急了!沟底新开的口子,湿土被水一冲,带着些细盐,正一点一点,往水边淤!那活水要是不被人护着,用不了几天,这口子,又会被盐给慢慢糊上,糊回到从前那样喘不上气的样子!
水自己会找路,可路也会被堵!她知道,光把水引出来,还不够!
她卷起裤腿,把沟底那圈新淤的盐土,用一双手,一点一点清出去。水凉,凉得骨头都麻,可她不肯停!她要把这条沟的口子,清得宽宽的、光光的,让那活水,能敞敞亮亮地流!
清着清着,她忽然停了手。
她想起一件事。想起齐管事说过,暗河的水,走了四亿年。想起海底那串桩,一根指着一根,指着更深的地方。想起她自己这一路,一个人,又要传水,又要守水,哪里忙得过来?这沟,今天有她来清,明天呢?她走了以后呢?这一村人,总得自己学会守这份活水,把这份活,一代一代,传下去。
「嫂子。」她没回头,只叫了一声。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站在她身后了。
「教我。」女人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把手伸进那冰凉的沟水里,「我年纪也不小了,可我不怕凉。你教我怎么清,怎么守。往后,我来。」
她回头,看着那女人被烟火熏黄的脸,这会儿被月光一照,竟有些发亮。
「嫂子,您听仔细了。」她一字一句,「这水,清的时候,是清的。可它一天不流,盐就会往它身边爬。您得每天抽空,来这沟边走一趟,看那水。水急,是好;水缓了,就把沟底淤的盐土,像这样清一清。清了,它又能流得畅快。守着这条沟,就是守着这村子的命。」
女人听得极认真,把每一个字都记进心里。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怕我守不好。你走了,万一水又没了,我可咋整?」
她笑了:「您守得住。您熬了半辈子盐,最知道盐怎么爬、怎么糊。这世上,没人比您更懂怎么对付它了。再说,水没走,它就在地底下,只要这条沟还开着,只要还有人肯弯下腰去清它,它就一直在。这话,您信吗?」
女人抹了把眼睛,重重点头。
她起身,望着这条从井口一路伸向西边死梁的沟。水在月光下,亮成一条细细的银线,缓缓地,往井边淌。那口井在她心口,稳稳地搏着,一下,又一下。
她知道,自己快要走了。这块地,她替他们找到了水,引出了水;可往后的日子,得他们自己过,这水,得他们自己守。她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她还有更远的路,要往下走。
可是,就这么走了吗?这盐碱地,这么大,这么白。西边那道梁后头,还有多少片这样的地,还压着多少口这样的活水?她这一路走,只能一口一口地找,一条沟一条沟地开。她一个人,怎么找得完?怎么开得完?
她闭上眼,把心口那口井,放出去,顺着这条刚开出来的活水,一路往西,往那道死梁后面,探。
井水凉丝丝地,往前渗。渗过这道梁,她才发觉:梁后头,那一片更大的白地上,地下传来的,不是死寂,是隐隐约约的、极轻极轻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一片沉睡多年的心跳,隔着厚土,轻轻地敲着她掌心!
不止一口!是好多口!那一大片盐碱地底下,压着的活水,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互相连着的网!跟她这一路走来、跟陆沉渊埋在地下的那些东西,都连在一条线上!
她猛地睁开眼。
原来,她要走的路,不是一口井、一条沟。是这一整片,被盐腌死了的地!她要做的,不是救一口水,是把这一整片地,从盐底下,重新唤醒!这哪里是一个人能做得完的事?可她偏要去做!
她抬起头,望着西边那片白得晃眼的、望不到头的盐碱地。
这一回,她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