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乖乖大萌宝

213、第二百一十三章 开沟 天刚亮，村

　　天刚亮，村东井台边就站满了人。

　　她到的时候，那年纪大的汉子已经拎了把磨得发亮的铁锹，蹲在井口西南角，用锹尖在盐霜上比划。昨夜那场风把盐霜吹得薄了些，他比划得格外小心。瘦汉子带了几个人在井边搬石头，女人提着一桶子攒了一夜的、稍稍淡一点的水，站在人群后头，想上前又不敢。这桶水能派上多大用场，她不知道，可她知道，有人把她昨天的话听进去了！

　　「先别急着挖。」她喊了一声，众人停下，都看她。

　　她走到井口西南角，绕着那口干井，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处停下了脚。那儿的盐霜，比别处薄，薄得能看见底下的土色。她蹲下去，把手心往地上一贴，那口井顺着掌心往下探了探，又抬起来。为什么偏偏是这儿？那口井一下一下搏着，像是在替她指明。

　　「就是这儿。」她抬起头，用脚尖在盐霜上点了一点，「这条缝，离井口最近，也算，最松。咱们就从这道口子，往下开。」

　　怎么开？怎么才不把缝挖塌？她心里早把每一步都想过了。

　　年纪大的汉子应了一声，抡起铁锹就要下锹。她忙拦下：「先别下锹！锹一戳，缝就塌了！先用那桶水，一点一点浇，把盐泡开，把缝泡松。等水渗下去了，再看它往哪儿走！」

　　女人听见这话，赶紧把那桶水提上来。她接过水，没整桶泼，只拿手捧了水，一下一下，淋在那层薄盐霜上。水落下去，先是一小片深色，渗得慢。她停了停，又捧了第二下。第二把水够吗？她还是不知道。

　　这一回，不一样了！

　　水淋下去，才片刻，那深色的印子，竟像活了过来，自己往西南方向，斜斜地，扯出一条细细的、发暗的线！那条线一头扎在她脚下，一头往西边梁的方向，慢慢伸出去，越伸越远，像地下有条早已松了的缝，正张着嘴，一口一口，把这点淡水往下吸！

　　「看！都看！」她猛地站起来，指着那条还在往下渗的细线，「水往哪儿跑，那条道就在哪儿！它没往别处渗，就顺着这条缝走了！这条道，通着底下那□□水！」

　　人群轰地一下围上来。那年纪大的汉子蹲下去，用手指顺着那条暗线摸了摸，摸到的地方，土果然比别处松，一按一个浅窝！

　　「神了！」他抬头看她，眼里全是信的劲儿，「真让这丫头说中了！这地底下，真有道缝！水会自己找路！」这水怎么这么灵？它怎么就真有一条道，等着人把它捅开呢？

　　那几个娃娃挤到最前头，争着要看那条线，有个小的伸手要去戳，被大人一把拽了回来。

　　「别踩！」她喊，「这条道，就是活水的路！谁把它踩实了，谁就把活水的口子又堵上了！」她这么喊着，声音都尖了。这脚下的道，承载着多少年的等，她哪里敢让人踩坏？

　　众人这才惊醒，哗啦啦往后退了半步，把那道暗线，像护着什么似的，让出来。

　　她定了定神，看着那道还在慢慢往西渗的细线，心里那口井，一下一下，稳稳地搏着。

　　水已经替他们，把路指出来了！剩下的，就是顺着这条线，一锹一锹，把这层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咸土，慢慢撬开；再往下，让更多的活水，顺着这条已经松了的缝，自己往井这边，淌过来！可要挖多深，底下那□□水才肯出来？没人知道，只能顺着道，一锹一锹地试。

　　「听着！」她站直了，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落进人心里，「这沟怎么开，不用我教！水已经指了道，咱们就顺着它，一锹一锹地开！开得浅，开得慢，都行，就是别慌了神，把这条道给开歪了、开塌了！谁家有锹，谁家有镐，都拿来！娃娃们年纪小，力气不够，就替我们递水、递家伙！我把话撂这儿了：这水，它没走，它就在底下等着！等咱们把它这道口子，一寸一寸，开出来！」

　　话音落下，没有人再犹豫。锹和镐，从各家各户拿出来，井台边一时全是锹尖磕在盐壳上的脆响。

　　她也没闲。她捧着一把又一把的水，沿着那道暗线，一点点往前浇，替那□□水，把路湿得更透、更软。浇到哪儿，哪儿就渗得快一点。那口井在她心口，越来越热，像是知道，自己等了这些天，等的这一下子，终于来了。要浇到哪儿，才到头呢？

　　太阳升高了，照在盐碱地上，白晃晃的一片。那条被水浸出来的暗线，在日头下，成了一条弯弯的、发光的细路，从井口，一路伸向西边那道死梁。

　　她知道，这道口子一开，这沟里的人，就再也不用，只喝咸水了。可这口子真能开得下去吗？底下的盐，会不会又把它填回去？不。可要把它真正请上来，让这整片盐碱地重新活过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望着西边，心里清楚，这一仗，才刚开了个头。

　　可她也知道，这才只是第一道口子。底下那□□水，还被压着。要把它真正请上来，让这整片盐碱地重新活过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直起身，抹了把汗，望着西边那道死梁。

　　路，已经开出来了。水，就要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