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乖乖大萌宝

212、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起 女

　　女人没马上应她。井台边一时静得能听见风刮盐霜的沙沙声。

　　她也不催。她知道这话重，得让人在心里过一遍。这村里被咸水腌了半辈子，谁还敢一听见“能引水”就信？过了半晌，是那个瘦汉子先开了口，声音还是哑的：「你说水在斜处，那这水，到底在哪个方向？离井口多远？」

　　「就在这井的西南角底下，偏着的那一线！」她蹲下去，用手指在井台边那层盐霜上，慢慢画，「井是直着打下去的，越打越深！可那□□水，是从西边那道梁一路斜着淌过来的，走到这井底下，就拐了个弯，贴着更深的斜处，往东去了！井口正下方，够不着它！得在井口的西南边上，斜着往那活水的方向，重新开一条沟！沟不用深，只要顺着那条已经松了的盐缝，一路斜过去，把口子捅开，活水自己就会顺着沟，往井这边淌过来！」

　　几个汉子凑过来，都盯着地上那盐霜。有个年纪大的蹲下看了半天，抬头说：「丫头，你说的这斜处，我们看不见，也摸不着。你说有，凭的是你肚里那口井。可我们没那口井。我们咋知道你指的那条道，真能通到水？」

　　这一问，问到了根上！

　　她没绕。她抬起手，掌心朝下，按在那层盐霜上：「我没法让你们也看见。可有一件事，你们自己能试！这盐霜底下，盐是一层一层腌进去的！等下一场雨，或者等我把山上那囊活水再引来一点，浇在这井口西南角上，你们就盯着看：哪一块地上，水渗得比别处快，渗下去的，就是那条已经松了的盐缝！水往缝里钻，不往实土里钻！你们看水往哪儿跑，那条道就在哪儿！」

　　这话实在，村里人听懂了！那年纪大的慢慢直起身，眼神变了：「要真能看见水往缝里钻，我带人跟你干！」

　　「我也去。」瘦汉子把手里的桶往地上一放。

　　「算我一个。」又有人应。

　　那几个围着的娃娃挤到最前头，仰着脸喊：「我们也要！我们力气小，能递家伙！」

　　她看着这些脸，心里那口井，稳稳地搏了一下。她这一路，是一个人等井、一个人过河、一个人找水！到这儿，头一回，不是她一个人了！这世上引水，从来哪里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她怎么以前就从没想过，抬水也能一群人一起搭把手呢？

　　「行！」她笑，「那咱们先不急着挖！先把水引来，看它往哪儿钻！引水之前，谁家里还有不喝的、能省下的那点井水，先存着！要开沟，先浇这条缝，得用水把它慢慢泡开！等缝泡松了，再下力气挖，省劲，也不容易把缝给挖塌了！」

　　众人应了声，各自散了去，收拾东西、存水。那瘦汉子让女人去灶上，把熬盐剩下的那小半碗淡一点的水也端出来，说先存着。女人没说话，把碗端到她跟前，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她接过那碗，没喝，只低头看了看碗底那一圈细盐，忽然觉着，这日子熬出来的盐，和这地下压着的活水，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个被逼着变咸，一个被逼着喘不上气！都是在等一个，能把它们重新分开的人！那人，可会是她们自己吗？

　　「嫂子，」她抬头，「这一回，不是我一个人干！是咱们一起！」

　　女人愣了愣，眼眶一热，到底点了点头。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井台边的人散干净了，只剩她一个人，还蹲在那层画了道的盐霜前。她没动，把手心重新贴回井口边，让那口井，再探一探底下那□□水。

　　活水还在。还在斜处，一下一下，往上顶着！只是这一回，她觉着那顶的劲，比早上又稳了一点，像知道外头来了人，来了帮手！它是不是也听见了？也觉着这一回，不一样了？那明天开沟，它肯不肯顺着她画的这条道，自己往外走？

　　她闭上眼，在心里的手稿上，慢慢描出一句话。

　　不是「我一个人搬不动天」，是「我们已经有一村人，一起搬了」！

　　风从西边那道死梁吹过来，卷起盐霜，打着旋，又落下。这一回落下来，没再散开，像被什么轻轻按住了。

　　她知道，明天，要开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