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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二百一十一章 活脉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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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村的时候,日头刚爬到头顶。
村里那十几个娃娃又不认得她了,蹲在路边,盯着她腰间的牛皮囊看,看她从西边那道死梁上一步一步走回来。一个胆子大的追上来,仰着脸问她去了哪儿,说西边梁上不长草,去了要渴死。她笑笑,说去看了看,渴不着。
那瘦汉子听见动静,从屋里迎出来,见她回来了,先是一愣,又往她身后张望,见没有旁人,才压着嗓子问一句:「真去看那老塘了?」
「看了!」她点头,「底下有水,活水,还在地底下流着!只是被咸土和盐卤一层一层压死了,顶不上来!」
汉子和那女人对看一眼,眼里先是亮了一下,很快又熄下去。女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前几个「看井的」「找水的」,也说过差不多的漂亮话,最后不是走了,就是没找着。可她这一趟,是真的把水摸到了!不是瞎话,是她掌心那口井,一寸一寸探进去,亲眼看见的那股活气!
她不急着解释,只说:「嫂子,村东头那口井,就是您说那口越打越咸的井,我能不能再去看一眼?」
女人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湿布,领着她往村东走。
村东头那口井,说是井,其实早就半干了。井圈是土坯垒的,边上裂了缝,井台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盐霜,白花花的,像铺了层薄雪。井要下得深,井绳在辘轳上盘了很厚的一圈,绞上来一桶水,要费好大的劲。
她站在井边,没急着去绞水。她把手心往井口边一贴,让心口那口井,顺着掌心,往下探。
井水凉丝丝地往下渗,穿过井壁,穿过一层又一层被盐浸透的土。头几层,咸得发苦,像把整条舌头都腌进了卤水里。可越往下,那咸味儿,竟一点点淡了下去!不是水变清了,是底下那股水,一直没让盐给腌透!它藏在很深的地方,贴着一条还没被堵死的缝,一点点往上顶着,顶得慢,顶得吃力,可它到底没停!
她睁开眼,心里那口井稳稳地搏着。她猛地明白了:这口井打得太深了!深到把上面那层浅的咸水都打上来了,反而碰不到底下那□□水!不是没有活水,是打井的人,和那□□水,中间隔着老大一段干土,怎么也对不上!水在上面这一层被盐卤腌死了,活水在下面那一层喘不过气。那么,中间差的那一条能透上来的口子,到底该从哪儿开?
「嫂子,」她直起身,「这井,再往下打,也没用!活水在更深的斜处,不在井底正下方!得从旁边,给它开一条引的水道,把它往这井口的方向,引过来!」
女人听得半懂不懂,只盯着她:「引水?拿什么引?」
「不拿什么。」她弯下腰,从井台边捡起一块被盐泡酥了的土块,在手里捏了捏,「就拿水自己。水最会找路。我只要在它往上顶的那条缝上,顺着它的性子,把口子开大一点,再喂它几口淡水化开盐,它自己就会往这边淌!」
她现在想的,已经不是早上在梁边那套「淡水化盐、冲开盐缝」的道理了。那道理没错,可她想得更细了一层:不能光靠她一个人、一囊一囊地往死土里灌淡水。那太慢,慢得这沟里的人等不起。她得借那□□水自己的劲儿,再借这条盐碱地自己的缝,让它自己淌出来!可这条水道要开,得先找到那条被盐填死的缝,从地表一路往下把它重新捅开。这活儿,靠她一个人一双手,哪里做得完?
她心里一沉,抬头看了看这口半干的井,又看了看井边那圈裂了缝的土坯,忽然停住了。
这村子,十几户人家,老的少的,除了熬盐、打井、喝咸水,就没别的营生。他们不缺人。缺的,是一个肯带着他们、把水引回来的人!而她,正好是一个人!
「嫂子,」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那女人,「我一个人,引不动这□□水!可这村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您肯不肯信我这一回,让我带着大伙,一起把这水,引回来?」
女人愣住了,手里的湿布攥得死紧。井台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上来几个听见动静的汉子,还有那几个原本蹲在路边的娃娃,也挤在人缝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这沟里的人,被咸水腌了半辈子,等一个「能把水引回来的人」,等得太久了!如今这个人站在井边,问他们,肯不肯信她这一回。他们怎么不心动?可是万一又扑空了呢?十多年前那些人,来过,说过能找着水,最后不也一个个空着手走了吗?
风从盐碱地上吹过来,卷起井台边那层白花花的盐霜,打着旋,又落下。
她知道,接下来这一句,得说得重一点。
「水没走!」她迎着那几双眼睛,一字一句,「它还在!就在这村子底下,很深的地方!你们要是信我,就跟我一起,把它请上来!」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着心里那口井,沉沉地,往下一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