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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九天高层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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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高层会议室外,岑见桉捏着手机背对着一屋子望眼欲穿的老懂事,助理王扇忍不住开口:“这又是何必呢,明明就可以好好说话的。”
岑见桉一记眼刀飞过去,颇有微词:“总不能她一掉眼泪我就原谅她吧,传出去九天还有人听我的吗?”
“那你真不打算用Witch了?我觉得宁小姐这一组是最用心的了,也只有她去过紫荆花的工地考察过,那天晚上都半夜了她立马又回工作室改方案了,反正我觉得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岑见桉看向王扇,“人情我可以给,项目损失能算你的吗?”
王扇立刻缩了缩脖子闭了嘴,他知道自己多嘴了,但他也真的是为了自己老板,明明那天晚上还翻着监控看到三点,这会儿偏要硬撑着摆架子。
岑见桉没理他,指尖抵着眉心捏了捏,指腹下全是突突直跳的青筋,七年了,他找了她七年,好不容易等她回来,结果她开口闭口全是项目方案,转头就说混不下去还要走,他怎么可能再放她走。
“她如果真的在意的话,她不会就此作罢的,如果她不诚心,我和九天也不需要她。”
岑见桉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走了进来,宁懿穿着昨晚熬夜时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下乌青明显,但她走路的姿态很稳,像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赌徒。
“各位董事好。”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我是Witch设计工作室的负责人宁懿,耽误各位十分钟,容我最后介绍一下Witch的新提案。”
岑见桉转过身来,脸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闯到这里来。
这里不是前台,不是咖啡店,是九天集团的高层董事会会议室,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她就这样闯进来,连个像样的外套都没换,衬衫袖口还沾着马克笔的蓝色痕迹。
“宁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宁懿没看他。
岑见桉脱掉西服外套递给王扇,又给他一个眼神。
王扇立马心领神会,结果外套小跑着送到宁懿面前。
“谢谢。”宁懿微微欠身,又面向众人:“各位董事,我知道九天正在重新评估紫荆花酒店项目的合作方。我也知道Witch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但我想代表我的团队向董事会提出一个方案,如果九天愿意继续与Witch合作,Witch愿意签署对赌协议。”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对赌协议。
这四个字在商业场上的分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宁懿没有停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上面是她来之前用二十分钟写好的条款概要,她把纸放在会议桌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紫荆花酒店项目,Witch承诺在项目交付后三年内,助力酒店达成国内设计类奖项至少三项,包括但不限于AD100、IIDA最佳酒店设计奖等。若未能达成,Witch将无偿转让工作室51%的股权给九天,且本人宁懿永久退出国内设计行业。”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永久退出国内设计行业。这是拿自己整个职业生涯在做赌注。
一位老董事长微微倾身,拿起那张A4纸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宁小姐,你这赌注下得可不小。你知道Witch的股权和你的职业生涯,在我们眼里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宁懿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也知道,紫荆花项目对九天的意义远不止一个酒店,尽管此刻紫荆花已经冠上九天的名字,但仍有不少地产企业对它虎视眈眈,此刻九天需要一个有野心、敢拼命的团队来打造。Witch或许不是最大的工作室,但我们一定是最想做成这件事的团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却更坚定了:“而且,我想除了Witch不会有第二个竞标方敢做出这样的承诺。”
坐在左手边的第二位董事忍不住点了点头。
一个敢拿自己全部身家来赌的乙方,在商业谈判中确实有难以拒绝的力量。
岑见桉站在窗边,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宁懿的背影,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宁小姐,你的对赌协议九天很感兴趣,但恐怕只靠这个并没有办法保证项目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岑见桉走近,双臂环抱看着她,“协议里加一条,合同生效后三年内宁小姐不能出国,离开穗城需提前向九天报备。”
“我同意。”宁懿毫不犹豫应下。
“如果对赌失败,宁懿本人签给九天十年劳务合同。”
“二十年。”
她说完,冲在座所有人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岑见桉身边的时候,停下来,“能加个你微信吗?方便以后沟通联系。”
岑见桉手指抖了一下,他抬眸看向宁懿,那句“没必要,有事联系我的助理”被硬生生卡回去。
只见王扇已经掏出手机,两人正在一片和谐地交换微信。
成功之后,宁懿撤下外套递还给王扇,笑眯眯道:“谢谢你的外套哦,你是个好人。”
岑见桉动作更僵,谁的外套?谁不是好人?
宁懿白了岑见桉一眼,又恭恭敬敬伸出手:“合作愉快了,岑总。”
岑见桉一把握住她的手,朝自己拉近些,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想和我合作吗?”
听她这么说,宁懿反而自己靠得更近了一些:“那您真是想多了,我看上的自始至终都是九天呢。
董事会后来发生了什么,宁懿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天下午,沈愿就接到了九天集团的通知,下周一正式签约,对赌条款照单全收。
沈愿接完电话在工作室里愣了三秒钟,然后尖叫了一声。
其他几个小伙伴从工位上探出头来,金发碧眼的宁西莫用蹩脚的中文问:“什么?什么?”
两个港城姑娘已经打开了香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宁懿怀疑她们早就准备好了。
“别高兴太早。”宁懿靠在办公桌边,手里端着沈愿硬塞给她的纸杯,里面是气泡水,“对赌签了,接下来三年我们都在刀尖上走,紫荆花做不好,你们就要换个老板了。”
“那就做好呗。”宁西莫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宁懿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反驳。她当初在国外招人的时候,就是被宁西莫这种不怕事儿的劲儿吸引了,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本来就是要闯一闯刀尖上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工作室进入了战时状态,宁懿把行军床搬进了办公室,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饿了就叫外卖,外卖盒子堆成了小山。
新的方案框架在第三天凌晨两点敲定,第五天出了初稿,周末之前全部排版完成。
周日晚上五点的时候,沈愿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老大,晚上嘉敏姐在西堤那边组了个局,你要不要去?”沈愿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件熨好的衬衫,还有一盒遮瑕膏,“你眼下的乌青太明显了,遮一遮吧。”
宁懿看了看手机,周嘉敏的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她一直没回。
周嘉敏是她大学时期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朋友,做投资的,性格大大咧咧,但人很仗义,从她回国以来已经约了很多次了。
宁懿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去。”
晚上七点半,西堤的西餐厅。
宁懿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五个人,全是她以前在南大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现在清一色混迹在各行各业的中高层。
赵嘉敏率先起身,张开双臂迎过来:“可算把宁总您约出来了,是不是又瘦了,感觉比以前更漂亮了。”
宁懿被她抱了个满怀,笑道:“你倒是没瘦,还是一样有福气。”
有人帮她拉开座椅,她侧眸道谢,入座。
“我就说我们系的系花还得是宁懿,你们都不相信。”赵琰是做投行的,“我的眼光极其超前。”
“谁不知道宁懿漂亮啊,上学的时候谁敢追啊.....”
赵琰用胳膊搡了一下那人,人精似的换了话题:“大美女你的战绩我们可是都听说了,你真跟九天签对赌协议了?”
宁懿吃了一口赵嘉敏叉给她的西兰花,嚼完才慢悠悠开口:“这事得听九天怎么说,我的法务可干不过九天。”
“确实,这人一旦坐上甲方的位置就跟被夺舍了一样,我跟你们说,我们那个新来的MD,剑桥毕业的,一张嘴就是‘我在麦肯锡的时候’,烦不烦啊。”赵琰拿餐刀戳着牛排,像是在戳他的老板,“上周让我做一个项目模型,改了十一版,最后一版跟第一版一模一样,他跟我说‘good job’,我差点当场辞职。”
“你那算好的了。”在律所工作的林澄翻了个白眼,“我们所有个案子,对方当事人是个老赖,法官都判了,他硬是上诉了三次。今年我就耗这一个案子上,奖金全泡汤,我女朋友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说等这个老赖死了吧。”
一桌人笑得东倒西歪,有人拿着酒瓶来给宁懿添酒,宁懿拿手遮了一下杯口,婉拒:“谢谢我不用了。”
“宁总这是开始给老同学摆架子了?”
宁懿抬头,这才发现这是刚刚赵琰推搡的那个人,她已经忘了他叫什名字,“不会,我一直都不喝酒,没有针对谁。”
“闹什么呢?”周敏端着一杯红酒凑过来,脸颊已经有些泛红了,“宁懿上学的时候都不喝酒,我跟她一个宿舍我知道,她连醉蟹都不吃。”
“那是上学的时候,现在不一样了吧。”那人不依不饶,“我很好奇,宁总滴酒不沾是怎么在这行混起来的?”
“这行怎么混?”宁懿笑得浅,“做这行我还没听说过哪款酒喝了就能做出设计方案的,倒是你们那行不喝酒也能耍酒疯,真是闻所未闻。”
眼看那人又要说什么,周嘉敏连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说点开心的,告诉你们一个我们班长的惊天大八卦。”
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转了,从老赖聊到相亲,从相亲聊到某位共同前女友的八卦,又从八卦聊到最近哪个基金经理跑路了。
宁懿听着,偶尔应和两句,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吃东西。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正热闹,周嘉敏又飘飘然坐回她身边,说悄悄话:“阿懿,你去国外这么多年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都没有回我,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我都恨不得跟你绝交再也不理你了。”
宁懿换下她的酒杯,添了一杯白水给她,“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手机刚到英国就被偷了,我这一回国不就马上联系你了吗。”
“什么英国,你不是去法国了吗?”周嘉敏靠在宁懿的肩头,发着酒蒙:“你刚走的时候我们谁也联系不上你,特别是岑——”
“嘉敏。”宁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像一扇门轻轻地关上了,“不提这个了。”
周嘉敏愣了一下,对上宁懿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后背一凉,酒醒了大半,她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好好好,不说不说,我自罚一杯。”
她仰头把杯里的红酒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诶,岑见桉。”
周嘉敏酒瓶还没放下,“不是我说的,我都没张嘴。”
“那边那桌是岑见桉吧?”赵琰眯着眼确认了一下,“旁边那个是他未婚妻?长得挺好看的。”
周嘉敏下意识地看了宁懿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宁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还在嚼嘴里的食物,嘴角甚至还挂着刚才听笑话时留下的那一点弧度。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没有人再大声说笑,所有人都用一种小心翼翼的余光观察着宁懿的脸色,同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注意到,赵琰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想说话,被赵嘉敏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
岑见桉大概是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餐桌、越过花瓶里那束半枯的绣球花、越过摇曳的烛光,精准地落在了宁懿身上。
四目相对。
餐厅里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脆而细碎。
烛火被风吹动的瞬间,岑见桉的眼睛闪了一下,宁懿捕捉到了那一瞬,那是一个几乎挑衅的眼神,然后她看见岑见的嘴角往上弯了弯,不是笑,是一个带着凉意的弧度,像在说我看见你了。
宁懿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垂下眼,将叉子上那卷意面送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起身离桌。
赵琰没看懂,“宁懿?”
“你们没猜错,我确实跟九天签了对赌协议。”宁懿说:“我现在得去跟我的东家打个招呼。”
高跟鞋踩在餐厅的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宁懿的脚步轻盈流畅,赵琰有些看呆:“我去,宁懿牛批啊,吾辈楷模,顶礼膜拜啊。”
弄清楚一件事的周嘉敏酒已经全醒了,她给了赵琰一拳,“给宁懿叫辆车一会儿去医院。”
赵琰眼神呆滞,海豹鼓掌,“一会儿还会打起来吗,想看想看。”
“看你爹。”周嘉敏又给了他一巴掌,“宁懿酒精过敏,超级严重,能要命的那种。”
“岑总。”宁懿走到桌前站定,目光从岑见桉脸上掠过,落在林芷伊身上,笑意又深了几分,“好巧,在这里碰到您。”
岑见桉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里,仰着脸看她。
宁懿没有等他回应,转向林知意,微微颔首:“林小姐,久仰。我是Witch工作室的宁懿,九天紫荆花项目的合作伙伴。”
林知意有些意外,她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流转,很快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你好,久仰。”
宁懿举起手里的杯子,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这桌和旁边那桌听见,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恭喜岑总,爱情事业双丰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