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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那为什么 ...

  •   “那为什么不直接拦住宁懿,不让她喝酒不就行了?”赵琰问。

      “你懂个屁呀,就这种情况,就算杯子里是毒酒宁懿都得喝下去,不过这跟让她喝毒药没什么区别了。”周嘉敏看向一脸不解的赵琰,嫌弃道:“这就叫修罗场,懂不懂啊死直男,怪不得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
      ”
      赵琰:“......”

      刚刚劝酒失败的人:“我就说是宁懿看不起我。”

      岑见桉抬眼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映得柔和了几分,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是冷的,是一种快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被一层薄薄的冰壳裹着,随时都可能碎裂。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举杯。

      宁懿不在意,她已经习惯了他在公共场合的冷漠,习惯了这种彬彬有礼的疏离,她笑着将酒杯往前送了送,杯沿几乎要碰到他的。
      岑见桉倏地起身,微微颔首:“多谢宁小姐,我的订婚宴一定送上请帖。”

      “岑总的喜事我一定到场祝贺。”她笑着举杯,声音轻快得不像是在对一个刚刚拉黑她所有联系方式的人说话,“也要祝贺Witch能有机会和九天达成合作,感谢岑总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岑见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终于端起了杯子,不过不是与宁懿碰杯,而是将杯壁抵在了宁懿的手腕上,眼神疏离,语气冷漠:“机会不是白给的,而且我不喜欢在我的私人时间里谈工作,更不喜欢这些无谓的行为。”

      “今天就到这里吧。”岑见桉从沙发上捞起外套,对身边的林芷伊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宁懿杯子里的香槟还在冒着冷气,杯壁上挂着水珠。

      林芷伊在一旁轻笑了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温声道:“见桉,人家宁小姐来敬酒,你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给呢,宁小姐回去会被同桌的人笑话的。”

      话毕,她端起酒杯杯沿与宁懿的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我替见桉接了。”

      宁懿下一秒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她将空杯亮给岑见桉看,笑得明媚:“岑总,我先干为敬。”

      岑见桉拿着外套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喉咙,看着她吞咽的动作,看着她放下酒杯时指尖有没有颤抖,看着她脸上有没有泛起的红疹。

      一秒,两秒,三秒。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像是在等待某个宣判。

      什么也没有发生。

      宁懿的脸上没有出现他记忆里那种触目惊心的红疹,她的呼吸平稳,眼神清明,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一个酒量很好的应酬场上的老手。

      岑见桉垂下眼,将那杯酒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宁小姐好酒量。”

      西餐厅的冷气又冷又干,岑见桉两人走后,周嘉敏一群人很快围了上来。

      周嘉敏接过宁懿手里的酒杯,担心道:“你怎么样?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宁懿摇摇头。

      “那这算是谁赢了?”赵琰也跟了过来,“岑见桉接手九天之后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不近人情啊。”
      他喃喃道:“我师妹还让我帮她约岑见桉采访呢,看来也不可能了......”

      宁懿跟着会到座位后,心绪一直飘着,这算是她回国之后第一次直面岑见桉了,第一次直面她消失七年后他现在的生活。

      时间流淌填满每个人的沟壑,分开的七年实实在在地横亘在两人中间。

      宁懿看着面前的酒瓶,莫名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那时他们同在南大读大二,新一届大一的各社团迎新聚餐,那时候宁懿还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有多么严重,被起哄喝了几杯酒后只觉得全身发热,小腹也坠坠地疼,她靠在卫生间隔间里小憩了会,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寂静得可怕。

      脑袋抵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她僵硬地动了下身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后倒,“啊——”

      后脑勺撞上了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响,然后是一阵剧烈的、从颅骨内部炸开的疼痛,温热的东西从发间流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她想喊,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嘶哑的、气若游丝的“啊”声。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如果没有人来,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太狼狈了。

      手掌拍在隔间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力气在快速流失,拍门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卫生间外面传来的,是从更远的走廊里,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经过,声音很大,他们的笑声盖过了她拍门的声音,盖过了她微弱的呼救。

      他们过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宁懿的手垂了下来。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指节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闭上眼睛,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一点一点地收拢。

      她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她居然听到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回荡在她仅存的意识中。

      然后——

      “有人吗?”
      是道男声。

      男生挨个拍打着隔间的门,语气焦急:“有人没,那个我没找到女服务生,冒犯了。”

      “有人没?”

      岑见桉挨个推开门,直到最后一个隔间,门推不开,他拍了拍门问道:“朋友?需要帮忙吗?”

      宁懿确定了,那不是幻觉。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又拍了一下门。
      “砰。”

      男生的声音停止了。

      然后,他的声音更近了一些,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不是动不了?”

      她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继续拍门。

      几乎是下一秒,门被从外面撞开,宁懿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高的,逆着光,看不清脸。

      然后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飘走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在医院,白炽灯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消毒水的味道灌进鼻腔,她的后脑勺被纱布包着,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护士来给她拔针,见她醒,问道:“你不知道自己过敏这么严重吗,还敢喝酒,再晚来一会儿,喉头水肿可能会导致窒息,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声音的周嘉敏从帘子后面的另一张病床上蹦起来,解释道:“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严重,很长时间没有喝过酒还以为不过敏了。”
      “过敏原是有可能变化,但那最少也要七年,也是极少数的可能。”护士叮嘱道:“那也要来医院做个过敏原筛查,哪能自己以身试错,再说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不过敏也尽量少喝。”

      周嘉敏点头哈腰送走护士后,转头就找宁懿八卦起来:“你知道是谁送你来的医院吗?”

      宁懿茫然地摇摇头,她想起来昨晚那人的声音,道:“是个男生。”

      “然后呢,是谁你知道吗?”周嘉敏摸着下巴,一通分析:“我是今天早上接到辅导员的电话才知道昨天晚上你没回家是住院了,就说明这个人跟你不熟,否则不会不知道我,昨晚值班的护士已经下班了,今早的也不知道是谁,那就说明这个人不帅,最起码配不上你,否则这么俗套的英雄救美夜闯护士站的事情不可能不传开。”

      “抛开这些不谈,你父母也真是的。”周嘉敏不知道宁家的事,愤愤不平道:“自己闺女住院了电话都打不通......”

      宁懿早对这些免疫了,她慢吞吞起身往卫生间去,输液的地方还泛着疼,她拿出手机,辅导员发不出去的消息,密密麻麻出现在她的手机上。

      【再拎不清,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大学都读不完就结婚。】
      【让你嫁给有钱人能害你?养你这么大有没有点良心?】
      【宁家供你这么多年,你不该回报我们吗?】
      【你看这宁家被你祸害成这样真的有脸活下去吗?自私自利!必须回来结婚!!】
      ......

      她今年刚满二十,在知道自己不是宁家亲生女儿的同时就被他们逼着嫁人,对方已经四十多岁,二婚还有两个儿子,圈里传出那人好像还有不洁生活史。

      就这样的人被她喊了二十年的爹妈吹捧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因为对方愿意拿出资帮宁家填那个生意窟窿。

      英雄救美或许不俗套,但她已经有了一个更令人咋舌的计划,她要找个靠山。

      这个人得是比那人、比宁家更有权势,得让她那丑恶嘴脸的“爹娘”忌惮,就算对方不愿出资给宁家,他们也不敢造次的存在。

      并不是长久的靠山,她得先度过眼前这关,最起码读完大学,这样才或许有机会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其实宁懿已经选好了,九天岑家,钱权势都在穗城数一数二的家族,岑家老二的儿子年龄应该和她差不多大,接近他,用些手段,事情就还有转机。

      只是网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她看着屏幕上满是指责的文字,指尖冰凉,一条条删掉信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处理完后,宁懿放下手机才发现内裤上一片殷红......

      这两天被那些破事烦得头懵,没太注意日子,昨天晚上好像肚子就开始疼了。

      宁懿正准备喊周嘉敏,转眼看见洗手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她一瞬间就猜到了那是什么,以为是周嘉敏带来的便打开了,发现里面除了卫生巾还有几条一次性内裤,以及一张字条。

      【酒精过敏,注意!!!!!】

      字迹凌厉舒展,清俊有力,最后那五个感叹号戳得纸面发皱,能看出来写字的人挺急,她指尖划过那几笔力道,忽然想起那道颀长的身影,心跳忽然就乱了半拍。

      病好出院后,宁懿一边应付宁家一边打听这人消息,她问辅导员得知是学生会主席传的消息,她去找学生会主席却被告知他和副主席一起外出学习去了,发出的好友申请也石沉大海。

      大约莫两个月后,天气转凉,几人正坐在餐厅里分享室友妈妈寄来的特产,一个透明罐子里浸泡着酱色的肉块,香气弥漫,室友夹出一块放进她的餐盘里,“尝尝,我妈妈独家秘制,第一块给你。”

      宁懿被宁家发来的消息催得心神不宁,她心不在焉扯出一个笑,“谢谢。”

      宁懿道了声谢,拿起筷子正要夹,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筷子,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宁懿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那是一个她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见过的男生,眉骨高而利落,下颌线流畅,薄唇微抿,表情说不上冷,但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他很自然地夹走了那块醉蟹,轻轻蹙了下眉,“不长教训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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