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囚》问泠

7、阿恋（五·池宜视角） 妈妈爱你

　　云禾国际影城。
　　池宜如坐针毡，原本和今昭约好的影院与此时此刻她待着的是同一个，当电影接近尾声后刺眼灯光亮起时，她一秒也等不了：“妈，散场了，咱……”
　　本想问回不回家，可转头却看见母亲就这样静静看着自己时，池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头到尾你都心不在焉，手机也时不时有信息震动的情况，是什么事情？”
　　“软件日常推送消息。”
　　“那你说说，电影讲了什么？”池母神色淡然。
　　没料到妈妈会这样问，池宜试图回想着电影情节，却发现自己连讲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避开视线，说不出个所以然：“一部有关爱情的电影，我有点看不懂，所以……”
　　“你在撒谎！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爱撒谎的孩子了？”
　　“我……”
　　“让让让让，电影都结束了还坐在这干什么？你们不走我们还要走呢！”路人打断。
　　“话说这么大声做什么？”池母不满对话被打断，胸口起伏似乎气得厉害：“吵死了。”
　　“不是，是你们堵在这吧？”
　　“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走。”
　　池宜微笑致歉，扶着妈妈的手：“妈，我们外面说。”
　　……
　　“你谈恋爱了是么？”
　　散场后人群杂乱，池宜还没走出影厅门口，质问声就从后面传来。
　　知道躲不掉，池宜干脆点头：“我已经二十了。”
　　“你二十怎么了？你会赚钱吗？你知道维持一段感情需要多少花销吗？家里的花销哪点不是妈妈在出钱？”
　　“是是是。”
　　池宜有点心累，她拿过池母的鳄鱼皮包包背在身上，朝地下车库方向走：“不吵，回去我开车。”
　　“你谈的还是一个女生！！！”
　　歇斯底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宜一下子站住了脚，敏锐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和讨论，可她眸底没有一丝波澜，并不因同性恋而感到羞耻。
　　只是……她怕碰巧被今昭遇见，“您弄错了。”
　　“我怎么没发现你会这样？和一个女生谈恋爱？你是有病吗你？”
　　“有病？”攥着包包的手更紧了些，池宜反问：“和女生谈恋爱怎么就有病了？”
　　“所以你承认了？”池母面部表情有点破碎。
　　“是。”
　　“那个药品，真的是她买给你的。”
　　“您怎么知道？”池宜皱眉，最后还是在母亲直勾勾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是。”
　　池母被池宜的无所谓态度气得不轻，“可笑可笑，我养大的女儿竟然是个同性恋！”
　　池宜闻此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池宜没听。
　　“一个女生怎么会爱上一个女生？你不觉得恶心？”
　　池宜没说话。
　　“妈妈当是她勾引的你！你和她分手。”
　　“妈？”
　　池宜停止步伐微微侧身：“您说话至于这么难听？”
　　“我查过了，你所在班级里名字带个昭字的，只有一个人，今昭。”
　　今昭二字从池母嘴里脱口而出时，池宜的呼吸节奏被顿时打乱。
　　“她爸不要她，她妈早死了，眼下和一个病恹恹的外婆生活在破旧老旧城中村里！她就是看上咱家的钱了！她和你爸出轨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您去查人家？您有被害妄想吗？！”池宜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池母突然大踏步朝池宜走来，抢回她手中的物品，拉着她朝地下车库走。
　　“妈？妈！您要干什么！”
　　“回家，我们搬走，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转到那种低级学校去学习，看看学坏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有学坏！”
　　“我们离开这里，我是不会让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
　　池宜的胳膊被池母掐得生疼，可看得出母亲此刻情绪非常糟糕，她没吭声，顺着池母的意思走。
　　“丫丫，你觉不觉得……”
　　不远，巨幕厅散场处，今昭捧着池宜送的那束花，神色凝重，“那个人很像池宜？”
　　“池宜？你不是说她生病了吗？怎么可能？”丫丫嚼着爆米花，戳了戳今昭的胳膊：“不会是你太想她了吧！”
　　“这样。”
　　今昭没理会丫丫的打趣，目光落在那个远远离去的背影上，心底隐隐不安。
　　……
　　松锦苑。
　　主卧软包靠背床被各种收纳盒堆满，步入式衣帽间内更是一片凌乱。
　　“您别收拾了。”池宜看着乱糟糟的家，头部隐隐作痛。
　　池母没听，搬着沉重的行李就想朝池宜的卧室内走。
　　“妈妈，我自己的房间我自己收拾。”
　　“我是你妈妈！你的房间我可以随意进出，还是说，你房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行，您要去就去，您要搬就搬。”池宜了解母亲，若和她反着来，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池母沉默了几秒，果真没有再去她房内。
　　“搬离这里，你的东西到时候再添置也不晚。”
　　“妈妈，今天太晚了，外面还下雨，明天走行不行？我明天找搬家公司来。”
　　池宜温声劝说，可池母执着出门。
　　她暴躁打开门后拼命按着电梯按钮，不停念叨着什么：“我不会让那个女人得逞，她抢了我的丈夫，现在又要来抢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栽第二次？”
　　“叮——”
　　这儿一梯两户，电梯门一开，池母低着头就朝里边走，险些和迎面而来李阿姨撞上。
　　“欸？阿岚，这么晚了带小池去哪里呀？”邻居李阿姨躲开，对她们的反常行为感到好奇。
　　“关你什么事！”
　　“喂？阿岚，你怎么脾气这么暴躁嘞！”
　　“李阿姨，我替我妈妈向您抱歉。”
　　池宜拉着母亲的胳膊反倒被甩开，她也没理会，一脸歉意看着李阿姨：“我们去夏威夷旅游呢，没什么。”
　　“这样，也是，你毕业了吧？”
　　“是的。”
　　“我记得今天你是不是有二十啦？怎么读书这么晚嘞？”
　　“小时候出了点……”
　　“小池！”
　　两人话没聊几句就又被池母不满的声音叫停：“跟我走，马上！”
　　“阿岚你这样不行的呀……”
　　生怕妈妈再受刺激，池宜微笑着打断了李阿姨的话：“我们飞机马上起飞了，不好意思李阿姨。”
　　“欸好。”
　　感受着专属电梯的微冷气息，母女俩全程都没有一句对话。
　　“地下一层，到了——”
　　金属电梯门朝两边平缓滑开，池宜想替母亲推行李却没能成功，反而被抓住手腕拉着朝外走。
　　她想挣脱来，换来的却是无声的警告，无奈下又只能配合着池母一路走进副驾驶里。
　　引擎声响起。
　　“我们去哪？”池宜拿出手机。
　　“机场。”语气冷漠。
　　池宜没有再劝说，想给今昭发个消息却被池母瞬间夺走，“妈？”
　　没等反应过来，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冰冷的电子产品闪了几下，很快熄了屏。
　　“您干什么？”
　　“别想给那个狐狸精发消息，我不准，我们现在就走。”
　　“手机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池母没理会，驱车离开。
　　池宜拼命压制想发火的心情，侧过头没再看她。
　　一路再无言，细雨绵绵，宾利穿梭在暖黄色的城市道路上，越靠近机场净空保护区，灯光夜景越是零散。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车速在逐渐提高，不由得抓紧了安全带，“妈，下雨呢，别开这么快。”
　　池母无视。
　　“妈？”
　　想起妈妈会时不时朝着某处发呆，池宜心里一紧：“妈！前面最后一个加油站停车，换我来开，行不行？”
　　意识到母亲此刻的情况很不对劲，池宜又开口：“我不会走，我不会和任何人离开的。”
　　雨突然下大了，挡风玻璃窗的雨雾被刮去后又很快浮起。
　　“妈妈！”
　　“你给我安静点！你看你现在像什么话！我和你说过了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那您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情况！哪里有控制情绪的样子！”池宜克制不住。
　　“你说什么？”
　　池母不再看眼前的路，转而死死盯着池宜：“你是说我有神经病，是吗？”
　　“不是，妈，我们专心开车好不好？”
　　“你爸也和我说过这句话！你们父女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磁——”
　　车辆突然打滑，轮胎在泛着薄薄水渍的路面发出刺耳摩擦声，池宜的心似乎暂停了两秒，下意识伸出手控制方向盘。
　　“不要吵，不要吵，是我的错。”
　　可配速过快且地面湿滑，车辆根本控制不住，眼看即将撞上前方的分叉路口，为保护好主驾的妈妈，池宜控制着把撞击面留给自己。
　　“小池！小心——”
　　“轰——”
　　池母在最后一秒朝右打去，主驾驶方位狠狠撞上金属护栏，剧烈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挡风玻璃被震碎，车辆严重变形，池宜虽坐在副驾驶，可受到的冲击力依旧巨大。
　　颈椎被拉扯出疼痛感，那瞬间她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仅剩下耳边长而空的耳鸣声，仿佛下一秒会失聪。
　　“小池……小池……”
　　闷闷的声音又远又近，池宜凭本能回应：“妈妈？”
　　腥甜的鲜血与潮湿的雨水气息混合在一起，恶心得让她生理性想吐，模糊视线中，池宜见妈妈的胸腔几乎被刺穿，“妈？妈妈？”
　　“小池？你疼不疼？”
　　似乎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冰冷又细腻的触感让池宜控制不住流泪，头痛得几乎要晕厥。
　　她想摇头，却做不到。
　　“妈妈爱你。”
　　“妈妈对不起你。”
　　朦胧的声音断断续续。
　　“真心只会被辜负，做一个情感不外露的人，控制好情绪，不然会变成妈妈这样。”
　　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池宜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