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囚》问泠

6、阿恋（四·池宜视角） 爱你的昭昭

　　“妈。”
　　池宜朝后退了一步，她没作反抗，只是轻轻握住池母的手腕，“妈，您放开。”
　　“你也觉得我是神经病？我是你妈妈！”
　　被扼住的挤压感加强，池宜难受得皱起眉：“我没有那个意思。”
　　池母再没有一开始那个端庄稳重的模样：“妈妈只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去看个电影，这样也不行吗？从小到大，妈妈能陪伴你的时间很少，你就一点不想念妈妈？”
　　池宜没能说话，只能摇摇头再点点头，生理性泪水在眼眶打转。
　　“你和你爸爸一样。”
　　抓着脖子的手放松了些，池母低声发笑，裹着的山羊绒薄毯松松垮垮。
　　“我陪了你们这么久，到头来也只能被抛弃，你那个冷酷无情的爸心疼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女人，和我离婚也罢，竟还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资产……
　　“算计我，都在算计我！被迫从Penthouse搬到这个小公寓，还要面对你这么一个对妈妈情感如此淡漠的孩子，我真是可怜。”
　　“池先生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您先松开手，我陪您去看电影。”
　　池母没照做，她静默着看了池宜许久，似乎在透过她看别人。
　　“妈妈，天要黑了。”
　　“好。”
　　手被慢慢松开，池母突然很欣慰：“好，小池，我们去看电影，你爸爸不在，那就你陪着我，一样的，一样。”
　　压迫感骤然消失，池宜控制不住小声咳嗽起来。
　　“小池，你饿不饿，去看电影前，妈妈给你煮点饭吃。”
　　“去外面吃吧。”池宜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你不喜欢吃妈妈的饭？还是说，你根本不喜欢妈妈？”
　　尖锐刺耳的质问声断断续续钻进池宜的耳朵里，她头脑有点发沉，莫名的烦躁感扑面而来：“我没那个意思！妈，您从来没下过厨，等下被烫到了！”
　　“你在和我大喊大叫什么？”
　　池母很是不可置信：“我是不是从小告诉过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世界，哭泣，伤心和愤怒，都只会换来不理解和远离，你这个样子没人会喜欢的，大家只会喜欢一个稳定的人！”
　　“不吵。”
　　池宜吞咽的动作有点难受：“我不和您吵，我们去外面吃。”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你一定是被保姆照顾坏了！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把你从小绑在身上。”
　　“那都已经过去了，妈，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您相处。”
　　闷热空气混着淡淡白兰花香，熟悉的味道却让池宜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是我的原因，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不会那样，抱歉。”
　　“小池，妈妈爱你的。”
　　池母突然抬头亲吻着池宜的额头，“妈妈想先去收拾一下，等会见。”
　　“好。”
　　池宜木纳地点点头。
　　实木门被关上，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她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人与人之间，似乎总会因过度亲密而产生争吵与伤害。
　　“嗡——”
　　极简桌面上手机的震动声传来。
　　池宜摸起，纤手一滑，进入与今昭的聊天界面后，才发现对方早在五分钟前就给她发了消息。
　　【17:09】
　　【我不给你发消息，你就不会给我发消息，讨厌你！】
　　【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17:12】
　　【我在化妆，我们晚上看完电影去哪吃饭呀(^_^)v】
　　【17:13】
　　【阿池，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外面下雨，等会出门要小心，或者我去你家接你怎么样？】
　　【自从上次和你一起逛完老街，你就变得冷淡淡的】
　　【17:14】
　　【为什么不理我呀？】
　　【哭泣.GIF】
　　里面基本全是今昭的独角戏，来自她自己的消息少得可怜。
　　池宜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与解释。
　　过度亲密会产生争吵与伤害，就像她和妈妈一样。
　　小时候，只要妈妈回来陪她一次，哪怕短短一天，她都觉得幸福。
　　可现在不一样了，比起陪伴，她更需要空间，她需要独处，和妈妈在一起生活短短一个月里，她很排斥。
　　【昭昭，抱歉，我妈妈有狂躁症，我得陪她】
　　池宜冷静地在手机屏幕编辑消息，可看着短短一行字，耳边却突然响起那个曾经与自己无话不谈的好友的讽刺声。
　　「原本对你的印象是好看又冷漠，了解后才发现你这么可怜，你妈妈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你不会也有问题吧？」
　　「难怪你妈会被赶出来，有这样的妈妈以后谁会娶你？」
　　办理转学时，对方第一次对她露出了嫌弃的神情，那种鄙夷的目光，池宜至今难忘。
　　倘若被昭昭发现自己没有她想象中美好，会像好友那样伤害和抛弃自己吗？
　　几乎是瞬间，池宜把狂躁症改成情绪不稳定，想了又想，消息又被全部删除。
　　【昭昭，我生病了，晚上赴不了约，我很抱歉】
　　池宜颤抖着点击了发送。
　　保持距离，才是维持关系的最好方式。
　　她想着。
　　可罕见的，今昭没再发来消息。
　　耳边雨声依旧，雨点从高处落下，溅落在地泛起的涟漪层层叠叠，像池宜的心。
　　在池宜怀疑对方是生气了时，聊天界面更新了最新回复：
　　【你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信息没有明确情绪。
　　池宜抿抿唇，切换软件浏览起线上花店，为今昭下单了一束她喜欢的粉玫瑰。
　　【我给你买了束花，希望你不要生气】
　　几乎同步，池宜收到了今昭的信息：【最近天气忽冷与热确实容易生病，妈妈在身边吗？需不需要我照顾你？】
　　欺骗的罪恶感袭来，池宜有点郁闷。
　　她往上翻了翻，把一个可爱撒娇的表情包添加进表情包，学着今昭的样子发了过去。
　　【原来咱阿池还会给我买花噢^_^】对方几乎是秒回。
　　【还会偷我表情包！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撒娇.JPG】
　　池宜看着连续三条的消息，脑海浮现起上次和今昭逛老街时，她小碎步小碎步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像个跟屁虫，可爱又漂亮。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了点，正想回复却听见了哭声。
　　那哭声很压抑很小心，可她还是听到了。
　　是妈妈？
　　突然的插曲一下子把她拉回冰冷的现实，池宜放下手机走出房间。
　　“妈？”
　　无人回应，哭声越发明显。
　　“妈？”
　　池宜循声走去，拉开了餐厨玻璃门。
　　灰白哑光台面上是被洒落的咖啡豆，小瓶牛奶摔落在地，妈妈蹲坐在地面，奔溃地捂着脸：“妈妈连牛奶瓶盖都拧不开，小池，你说妈妈是不是很失败？什么都做不好。”
　　“妈？您不是去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吗？怎么到这来了？”
　　“小池，妈妈亏欠你，妈妈缺席了你整个童年甚至整个青春期，连你喜欢什么不喜欢都不知道，但妈妈看你买了个咖啡机，是喜欢喝咖啡吗？妈妈想给你做一杯，可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
　　池母越讲越奔溃：“妈妈还记得放任你小时候在卧室哭闹不止却不管不顾的事，妈妈对不起你，你现在讨厌妈妈对不对？你对妈妈很不耐烦，对不起。”
　　“我没有讨厌您。”
　　雨似乎大了，雨点从窗外落进来，打湿了窗台，也裹湿了她的心。
　　池宜叹了口气前去关上了窗，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她莫名别扭：“这里等我后面收拾，您先去主卧换身衣服，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叮咚——”
　　门铃声很是突兀，池宜不由得皱起眉：“您点了外卖？”
　　池母没回应，走神般地看着地板。
　　“我去看看。”
　　池宜似乎是习惯了，趿拉着纯白色拖鞋来到门口。
　　透过猫眼，那是一位外卖员。
　　“您好，药品速送！”
　　门被打开，过道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池宜习惯性用脚抵在门后。
　　“您好。”
　　“欸，您的外卖吧？这单距离还挺近，前后不到几分钟就把配送费赚到了。”
　　池宜礼貌笑笑，接过牛皮纸袋。
　　“不过不好意思啊，外面雨吓得有点大，打湿了点。”
　　“不要紧，谢谢您。”
　　“好嘞。”
　　外卖员转身离去，池宜也关上了门。
　　手中的物品没有订单条，但惠民医药四个字清晰可见。
　　惠民医药。
　　感冒药？
　　联想起刚刚今昭没回消息的两分钟，池宜后知后觉。
　　是昭昭？她没有生气，她在为她买药。
　　“什么东西呀。”
　　身后妈妈的声音传来，池宜攥紧了纸袋，藏了藏，“没什么，您想看什么电影和我说，我回卧室换件衣服，我们出门。”
　　“小池，垃圾食品少吃点。”
　　“嗯好，我知道。”
　　池宜语调没什么起伏，只是一味顺着池母的意思说。
　　池母没再说话，目送着池宜朝房门走去。
　　“叮咚——”
　　门铃声再次响起。
　　池母警惕地瞥了一眼，裹了裹身上那条昂贵的薄毯，开了门。
　　“什么事。”
　　“哎不好意思啊，漏了一袋，给您拿回来了。”
　　另一袋牛皮纸袋和被打湿的订单条一起被送到池母手中。
　　“等下。”
　　外卖员回头。
　　池母压低了声音：“这东西和刚刚的东西是一起的？”
　　“是一起啊，不是说漏了一袋吗？”
　　“谁点的？”
　　“我怎么知道，我就负责送下东西。”
　　池母瞬间变了脸：“你态度怎么这么差？若放在我管理的公司里，早就被我开除了。”
　　“哎呀真是，莫名其妙的。”
　　外卖员懒得计较，匆匆离开：“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池母冷哼一声，低眸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牛皮纸袋虽湿漉漉，可备注里的关爱字迹仍然清晰可见。
　　【亲爱的阿池，多喝水多睡觉，爱你的昭昭】
　　她目光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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