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大魔头的脑袋跑路了》一炁

5、阴风洞1 “

　　“湛清和！我早晚杀了你！”阮星萝满腔愤慨，终归只能化作一道咆哮。

　　可惜那咆哮也湮灭在神识之中，连一只飞鸟也未曾被惊起。

　　眼看着身体便要撞到一棵大树，湛清和控制着她身形轻巧一转，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阮星萝虽然只踩着一根枝干，好歹脚下有了实体，比那在空中的失重感不知好了多少。

　　她勉强找回一点身体的控制权，便死死趴在枝干上，大喊大叫起来。

　　“我不管了，你不许再用我的身体！”

　　约莫是湛清和控制的时间有限，此时已是穷途末路，竟被她渐渐夺回了主动权。

　　阮星萝重重松了口气，可惜这份安心并未存续太久，她忽然松开枝干，一跃而起，朝着山崖间的裂缝跳去。

　　她不由得尖叫出声：“啊——”

　　那裂缝不断地吞吐着寒冰似的阴气，其间黑雾滚滚，峭壁上凿满了密密麻麻的山洞。

　　她见此场景，顿觉惊骇异常，生生止住了喉咙里的尖叫。

　　这山洞……这难道是阴风洞？

　　阮星萝瞪大眼睛，她此时哪里是掉到了裂缝里，分明是掉进了阴风洞啊。

　　还是一大片阴风洞。

　　阮星萝曾听爹娘讲过，阴风洞是养傀尸的邪地。

　　将死之人一旦被封进去，魂魄不能离体，久而久之，便会被养成听命行事的傀尸。这法子极损阴德，寻常厌胜师碰都不愿碰。

　　她看着眼前数不清的阴风洞，诧异地问：“难道这些山洞里，都养着傀尸？”

　　湛清和道：“有些已经养成了，还有很多正在成长中。”

　　“什么？”

　　阮星萝不可思议，她又问：“那刚刚的小妖怪，它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湛清和再次控制住阮星萝的身体，猛地滞在半空中，她手臂一收，一根发光的傀丝猛地亮起来。

　　“它在那里。”说着，湛清和便要钻进阴风洞中。

　　阮星萝哪敢进去，眼前这些阴风洞数都数不过来，脚趾头都知道背后的人惹不起。湛清和敢进去，她可不敢。

　　因此，阮星萝不顾一切地抢夺起身体的控制权来。她虽然打不过湛清和，可这到底是她的身体，天然占了一股上风。

　　如此一来，她的身体便忽上忽下，险些甩飞出去。

　　她见湛清和实在执着，苦口婆心地劝道：“算了算了，也就是五官而已，刚刚我们不是从坟地过来吗，要不我们找几座新坟，我帮你挑几个好看的用？”

　　对于这个提议，阮星萝当然是说说而已，她才不敢去挖坟，更别说拿走死人的五官了。

　　她此时只想着说服湛清和，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以免惹祸上身。

　　可惜湛清和冷笑一声：“你莫不是忘了，你想什么我都知道，真是聒噪。”

　　一股力道扑面而来，阮星萝眼前一黑，再也没了身体的控制权。非但没了控制权，连观察全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假如说刚刚是抢夺方向盘，那她现在就是被湛清和五花大绑地扔到了后备箱。

　　阮星萝被踢到一个虚无的世界里，没有方向，更没有时间。唯一的好处是，在这个地方她随便骂湛清和，再也不怕被发现了。

　　她骂了一阵湛清和，骂到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聊，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坐起身来。

　　对啊，她怎么忘了，她现在不是和湛清和的神识联系在一起吗？

　　既然湛清和在控制她的身体，那他的人头，岂不是处于闲置状态？

　　她越想越兴奋，既然湛清和不愿意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干脆自己去看看。

　　阮星萝心念一动，她试着唤出自己的傀丝，一缕细细的头发果然从掌心钻了出来。她默默念动咒语，那缕头发先是在四面八方乱串，随即找准方向，倏忽冲了出去。

　　她捏紧那缕头发，猛地冲出了这片虚无之地，却又到了另外一个诡异的地方。

　　这里灰暗异常，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

　　阮星萝抱了抱胳膊，看着手里的头发缓缓消失，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来到湛清和的神识里。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走动起来。

　　真是奇怪，这是湛清和的人头吗？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对了！湛清和的五官不是被偷走了吗，没有感觉才正常。

　　阮星萝心中一喜，连忙盘腿坐下，心念合一，在这片虚无之中苦苦搜寻起来。

　　一段又一段的回忆扑面而来，可她却看不见具体的画面，只能听见残破的声音。

　　灰暗之中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她定睛一看，便见一个老人牵着一头老牛，慢慢走在前面。

　　一名瘦小的孩子跟在老头的后头，脚下踩着泥泞的路，沉默中只剩下单调的脚步声。

　　老人走几步便回过头，朝他招了招手，“清和，走快些。”

　　画面一晃，转瞬又沉入黑暗。

　　她正要再往前看，四周忽然寒意刺骨。下一瞬，黑暗骤然裂开，大雪纷纷扬扬。一个浑身是伤的瘦小男孩，正被一群小孩围住，按在雪地里拳打脚踢。

　　雪地上拖着长长的血迹。

　　那是湛清和吗？小时候的湛清和？

　　阮星萝呵出热气，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护他一下。

　　眼看着那群小孩不遗余力地发泄着恶意，她伸手抓了过去，试图将那些孩子扯开。可她眼前的一切全是虚妄的幻想，手指径直穿过了那些人的身体。

　　她忍无可忍，大喊阻止：“都给我放开！住手！”

　　然而在她喊出声的刹那，她清晰地看见小湛清和抬起眼眸，嘲讽地看了她一眼。那副债主的模样，原来是从小便有的。

　　阮星萝的手伸在半空中，对上他那冷冰冰的眼神，无奈她碰不到湛清和，正要好心安慰上两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谁让你来这里的？”

　　刹那，所有的场景消失得无影无踪，阮星萝又回到了虚无之中，困顿感再次袭来。

　　她茫然地回过头，看见湛清和浑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他长发松散随风舞动，一身玄色长衫，正悬浮在高处睨视着她。

　　她喃喃自语，“湛清和，原来你小时候——”

　　她话音未落，脸上传来一股力道，她好似看到了湛清和干净的鞋底。

　　她竟被湛清和一脚踢出了神识。

　　这个家伙绝对在伺机报复，他在自己神识里有手有脚，所作所为竟是如此不讲武德。

　　阮星萝猛地睁开眼，神识陡然回归身体，直直地朝后坐倒，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是不知这痛感来自于湛清和那飞来的鞋底，还是来自地面的撞击。

　　她抬起眼，便望见湛清和的人头悬浮在半空中，恼怒又嘲讽地将她望着。这种眼神，倒和她方才看见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可惜她那点同情心还未来得及萌生出来，便被湛清和一句话彻底踩死。

　　“哼，你好厉害啊，阮星萝。”

　　阮星萝抽了口冷气，默默揉了揉后腰，正要一本正经地狡辩上两句，忽然反应了过来：“哎，你的五官被你抢回来了！？”

　　湛清和还没开口回话，她便望见一个小孩被吊在空中，正张牙舞爪地扯着绑在它身上的头发。它胸前那块方形金牌晃了晃，隐约能看见老虎纹样。

　　阮星萝连忙站起身来，随手拍掉头发和身上的落叶，慢慢朝那小孩走了过去。

　　“它是妖怪吗？怎么还有这么小的妖怪啊？难道它也是半妖？”

　　阮星萝看了湛清和一眼，悄悄打量他的表情，生怕哪句话又说错，惹得她也被吊起来。只是她好奇得紧，转而又问：“它是猫妖吗？”

　　“不，是老虎。”

　　阮星萝惊讶地“哦”了一声，老虎竟然这么小，莫非是个老虎宝宝？

　　只是不知道它爹娘谁是老虎，谁是人类。

　　那小虎妖生的白白嫩嫩，脸颊肉乎乎的，看着竟像个可爱非常的人类孩童。

　　阮星萝慢慢伸出手，朝着小虎妖的脸上戳去。

　　虽说那小虎妖正专心致志地撕扯着湛清和的头发，但反应仍然迅捷，猛地翻转过身体，朝着阮星萝手指咬去。

　　湛清和顺势提起头发，小虎妖便咬了个空，表情极为委屈，竟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嘹亮又委屈，阮星萝更觉得这就是个人类小孩。

　　“哎——你别哭，你别哭啊。”

　　阮星萝手足无措，试图安慰它，却不敢再伸出手。

　　湛清和颠了颠小虎妖，冷声道：“闭嘴，再不说出这虎牌从哪里来的，我便扒了你的皮。”

　　一片死寂后，小虎妖哭得更加卖力。

　　阮星萝目瞪口呆地望着湛清和，刚要对他的态度进行批判，猛地想起她昨夜被这人头恐吓时，也像小虎妖这般嚎啕大哭。

　　说来说去都是湛清和的问题，可惜她仍是敢怒不敢言，谁说拳头硬没用，至少能让她老实闭嘴。

　　沉默片刻，她清了清嗓子：“湛清和啊，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小虎妖不会说人话？”

　　“嘤嘤嘤——”忽然，一道细若游丝的尖锐哭声朦胧响起，好似女鬼夜哭一般。

　　小虎妖猛地止住哭声，朝着身后望去。

　　阮星萝听得身子一抖，她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昏暗的通道之中。

　　通道里悬挂着枯萎的藤蔓，角落里挤满了百足虫，爬来爬去。

　　她猛地捂住嘴，忙压低声音问：“你……你真进阴风洞了？”

　　“嘤嘤嘤——”啼哭声又一次响起。

　　“如果这叫阴风洞，那就是了。”湛清和伸出头发，拨开一丛丛藤蔓，一个漆黑的入口便露了出来。

　　阮星萝脸色惨白。

　　阴风洞，那里面哭泣的东西，不是傀尸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