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大魔头的脑袋跑路了》一炁

6、阴风洞2 “

　　“你知道傀尸是什么东西吗？万物有灵，人又是灵类之长——”

　　“说人话。”湛清和冷声打断阮星萝的话。

　　阮星萝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有些不快地扫了湛清和一眼。她如此拐弯抹角，无非是想劝退湛清和，饶是他打得过傀尸，可傀尸身后的人物，才是硬茬。

　　她想了想，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总之，傀尸是没有感情的，它没有感情，它又怎么会哭啊。万一它怨气特别大……喂，我还在说话呢，你怎么走了！”

　　眼看着湛清和已经拎着小虎妖进了洞，她急得跺了跺脚，“什么人啊，明明是你让我解释，却又不肯听我把话说完。”

　　阮星萝犹豫片刻，实在不肯跟上，可出口虽在她身后，却也在悬崖峭壁之上。她一个肉体凡胎，飞不能飞，爬不能爬的，简直是无解之题。

　　忽然，她眼睛一亮，她何不躲在这个山洞里，用傀丝去寻找材料，给自己搭一个梯子？

　　心中刹那涌出欣喜，只可惜那欣喜尚未落实，腰间又是一紧，湛清和头发再次缠了上来：“还不快来？”

　　阮星萝看着身上不断纠缠的头发，认命似的拉下了脸：“我没答应过去啊，再说能不能让我自己走，你别总拽着我到处飞，我是个人，不是个——”

　　阴冷的风穿过山洞，在她耳边呼啸而过。

　　阮星萝死死抱住头，已经懒得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弄死湛清和。至于湛清和为什么会被人弄成这副模样，她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又在山洞中飞了一阵，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尔后她再次被放到地面上。

　　阮星萝默默踩了踩脚底松软潮湿的苔藓，确认自己安全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胳膊，抬眼朝前看去。

　　此处虽在山腹深处，却敞亮异常，甚至还有一汪清泉从顶部流下，缓缓绕过一个——她眼睛猛地瞪大，指着前方的平台惊诧道：“房子？这里怎么会有房子啊？”

　　那房子坐落在一个篱笆小院之中，同世间的房子并无二致。乍看过去，好似世外高人的隐居之地。但她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此处除了一汪山泉是活水之外，其余东西都死气沉沉的，连被天光照出的尘埃，亦是一片死意。

　　阮星萝几步走到湛清和身边，“奇怪，养傀尸的地方需要这么深吗？我爹明明说，傀尸像蜂巢一样，养在外侧啊。”

　　湛清和看了她一眼：“这里面不是傀尸。”

　　阮星萝惊讶地问：“不是傀尸还能是什么？”

　　“嘤嘤嘤——”正在这时，那尖细的哭声又传了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也更毛骨悚然。

　　阮星萝身子一震，猛地捂住了嘴，压低声音对湛清和说：“房子里，是房子里的东西在哭啊。”

　　她话音刚落，被绑在半空中的小虎妖忽然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可它越是挣扎，缠在它身上的头发便缩得越紧。小虎妖见无计可施，嘴巴一张，又大声哭嚎起来。

　　两道哭声纠缠在山腹之中，彼此呼应，又在山壁之中来回碰撞，吵得人耳膜都要炸了。

　　阮星萝无可奈何地道：“你能不能放开它啊，你只会欺负小孩子吗？”

　　湛清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他虽然没有开口说话，那几缕缠着小虎妖的头发却卸了力道。

　　小虎妖得了空隙，立刻蜷缩起身子变成一只小白虎，迅捷地朝着那平台跑过去。

　　阮星萝迟疑片刻，也抬脚跟了过去。她实在好奇得紧，这房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小虎妖又是什么来历。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到了篱笆墙外。

　　半人高的篱笆墙，上面绕了三圈红绳，绳子上绑着固魂铃和黄色的符纸，紧密地排列开来，在缱绻起伏的尘埃之中，染上了些许陈旧的气息。

　　阮星萝愣了一下，她站在院门口看了看，心脏狂跳起来，却不敢再问湛清和问题。

　　这绑铃铛和符纸的系法与间距，都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阮星萝默默咽了咽口水，慌张地进了院子，也不敢细细打量，急忙跟上了小虎妖。

　　小虎妖此时已冲进了房间，那尖细的哭声缓缓止歇，只剩下小虎妖“嗷呜嗷呜”的委屈叫声。

　　阮星萝虽听不懂兽语，却笃信那小虎妖一定是在告湛清和的状。倘若给她一个告状的机会，她一定比这只小虎妖委屈上百倍。

　　她走到门口，好奇地朝着里屋看去。

　　借着房间里不甚明亮的光线，一具干尸被几十条红线紧紧吊在房梁下。此时，那干尸正不住地扭动着，显是痛苦至极。

　　可干尸的五官尽数被挖掉，口中更是漆黑一片，竭尽全力却只能发出气音。

　　小虎妖蜷缩在干尸脚下，急得团团转，又哀戚地看着湛清和。

　　阮星萝早已吓得力气全无，她软塌塌地跌坐在地，难得没有尖叫出声。她此时的心情格外复杂，也无暇去好奇这小老虎与干尸的关系。

　　她只想知道，这干尸是不是她爹娘手笔。如若这一切真是她爹娘所作所为，到底是何等仇怨，才会把一个活人变成这副模样。

　　她爹娘救过那么多人，阮星萝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便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若是救人的手，也能把人吊成这副模样呢？

　　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思绪，再次鼓足勇气打量那具干尸。她此时眼睛已经适应房间里的光线，看到的干尸也愈加清晰起来。

　　干尸身上穿着老旧的村妇衣服，裹得骨架更加瘦小。

　　阮星萝缓缓抬起手，用力拔下几根头发，刚想放出傀丝去探那干尸的神识，手腕便猛地一紧。

　　湛清和的头发已经缠了上来：“我说，你不知道好奇害死猫吗。”

　　阮星萝愣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我……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她还有没有神识，还有就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湛清和一言不发地望着阮星萝，他伸出一缕头发，缓缓缠上干尸。

　　那小虎妖立刻警觉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阻止，却被湛清和掀到一边，重重摔落，变回孩童模样。

　　阮星萝赶忙将它扶起，碍于这小虎妖的牙口，她又赶忙躲到一边，双手合十劝道：“我们没有恶意，你别冲动啊，她她……她对你很重要吗？”

　　她又防备后退两步，没想到那小虎妖竟老老实实蹲在原地，一抹眼泪，冲着她点了点头。

　　阮星萝望着那张天真烂漫的脸，有些惊讶：“你能听懂人话？”

　　小虎妖又点了点头。

　　阮星萝又问：“但你不会说人话？”

　　“娘。”小虎妖说话声短促，在阮星萝吃惊的空档，它又指了指身后的干尸，急切地又喊了一声：“娘。”

　　阮星萝怔了怔，再看那具被吊在房梁下的干尸时，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又问了那小虎妖几个问题，只可惜小虎妖除了点头摇头，便只能蹦出一两个词来。

　　阮星萝问不出有用的东西来，只好寄希望于湛清和。

　　她抬头朝湛清和看去，当即吓了一跳，只见湛清和头发已将那具干尸紧紧裹住，房梁下好似挂着一个蚕茧。

　　“湛清和，你在干什么啊？”

　　湛清和回头望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妖力的原因，此时湛清和那张脸诡谲更甚，甚至于有些耀眼。

　　小虎妖又要冲过去，被阮星萝搂在怀里，她低声安慰道：“别怕，他也许有办法把你娘亲救出来，你不要过去了，我们呆在这里好好等着，好不好？”

　　小虎妖挣扎片刻，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阮星萝松了口气，抱着小虎妖默默后退两步，同湛清和拉开些许距离。她仍然有些担忧，若是湛清和真的看见了不得了的事，还会送她回家吗？

　　她心里七上八下，只盯着那只越来越厚的黑色发茧。

　　那由头发裹成的茧越来越厚，源源不断地妖力由湛清和那里，朝着茧涌去。片刻后，只听“啪嗒——”一声，挂在房梁上的茧好似成熟了般，落在地上。

　　湛清和收回头发，露出其中的干尸。可在干尸接触空气的刹那，干瘪的皮肉瞬间血肉丰盈，便是被挖掉的五官，竟也缓缓长了出来。

　　转眼间，那干尸变成了一名女子，痛苦地哀嚎起来。

　　阮星萝怀里的小虎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窜了过去，死死抱住了那女人。

　　“娘。”

　　“啊啊啊——我的女儿——啊啊——”那女子又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那声音凄楚幽怨，显然是疼痛难耐。

　　阮星萝又惊又怕，轻轻拽了拽湛清和的头发：“她……她怎么了？恢复了吗？”

　　湛清和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阮星萝心中一急：“怎么了？”

　　“没什么，她被挂了太多年，血肉重塑会很痛苦。”

　　“那她能恢复正常吗？”

　　“不能，只是暂时恢复了生前的模样。死人就是死人，救不回来。”

　　她还想再问，可那女子已强行压住痛苦，她死死抱住小虎妖，如若珍宝那般亲吻数次。

　　随后，那女子抬起满是汗泪的脸，仰头看向湛清和。

　　“湛清和大人，我等你等得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