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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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晚风温温软软，漫过综艺录制基地的布景栏杆，一整天的喧嚣终于沉下去了。片场只剩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轻响，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细碎泡沫。
录制收尾，最后的全员后采在即，周谨飞却侧身停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对着余确一个人说：“我不录了，先走，还有点事要处理。”
余确彼时正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忙着回宋政霆的消息，心思分了大半，只乖顺地点了点头，说：“好。”
周谨飞又说了句什么，声音被远处的器械碰撞声盖过去，余确茫然地抬了抬头，眼尾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倦意，问：“啊？你说什么？”
周谨飞没再重复，只笑着张开胳膊抱了他一下。萍萍这时跑过来，踮脚帮他摘下胸前忘了摘的麦，金属卡扣轻响，周谨飞就着这个靠近的姿势，贴着余确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记得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后来这档综艺在海外播出，播到最后一期时，镜头把这句余确没听清的话，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明明白白地摆在屏幕上。画面里，周谨飞带着点宠溺的笑意，贴在他耳边，清晰地说：“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是我的笔名出处。”
那天恰好是跨年夜，彼时他们刚刚和好。这一年他们三十五岁，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十年，也是他们重新在一起的第一年。
没有人懂这句话的意思，弹幕里刷着问号，只有余确知道。那是周谨飞写第一本书时落下的笔名，那本书的名字叫《坐在月光里》。
后来的后采里，记者问余确，结束录制之后，打算先去做什么。
余确对着镜头笑了笑，眼尾弯起来，语气轻得像随口一说，没头没脑的：“升五把升六弄丢了，所以我要去把他追回来。”
以上所有，通通都是后话了。
余确跟着方柏舟走进他的房间，两人一同在沙发落座。方柏舟点起一支烟，青白烟气缓缓漫开。余确侧头望着他，笑着开口：“哥，给我来一支呗。”
方柏舟抬手弹了弹烟灰，落进身前的烟灰缸里：“我记得你不会抽烟，什么时候学会的？”
余确扯下束发的皮筋，手指插进发丝随意梳理，重新挽了个小巧的丸子头，语气轻松：“没学，就是好奇，想尝尝味道。”
方柏舟沉默片刻，笑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余确接过，拿起打火机偏头点燃。烟味辛辣呛人，他下意识眯起眼，浅浅吸了一口，下一秒便止不住地剧烈咳嗽。
“你看，又糟蹋我一支好烟。”方柏舟低笑。
余确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不等方柏舟应声，余确已经快步走到门边，扬声问：“谁呀？”
“是我。”门外响起宋政霆的声音。
余确拉开门，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搭在门把上，笑意明朗：“廷哥。”
宋政霆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看着心情不错。”
“嗯。”余确应道。
“车在外头等呢，下一站还要对接行程。”
余确刚要点头，宋政霆的目光忽然落在他指间的烟上，眉峰微蹙：“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余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试着尝两口，没真学。”
宋政霆的视线越过他，落向屋内的方柏舟。两道目光猝然相撞，方柏舟唇角笑意未消，指尖轻轻一颤，燃着的烟灰尽数落在裤腿上。
“这么多年不见，你的烟瘾倒是半点没变。”宋政霆先开了口，听不出喜怒。
方柏舟将烟缓缓摁灭在烟灰缸里，视线慢慢移开，动作拖沓，像是在挣脱某种牵绊。“年纪大了，抽了这么多年，早就戒不掉了。”
余确瞧着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松开门把手，伸手拽住宋政廷的衣袖晃了晃：“霆哥，进来坐会儿再走吧。”
宋政霆被他半拉半劝着走进房间，在方柏舟对面的椅子坐下。余确把手里那支只燃了一小截的烟也摁灭，轻声道：“那我先去门口等你们。”
宋政霆微微一怔，看向他的眼底漫开一丝浅淡的暖意。
余确转身带上门，将空间留给屋内两人。
房门闭合，一室寂静。四目相对，空气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良久，方柏舟率先打破沉默。
“算下来，我们上一次见面，快有十年了。”
宋政霆笑了笑：“你常年留在国外，我还以为你打算就此隐退。”
“和韦导是旧识，他邀我来录综艺，闲来无事，便过来凑个热闹。”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笑，笑意里却裹着化不开的疏离与怅然。宋政霆抬手搓了搓脸颊，起身道：“我该走了，外面还有不少行程。”
方柏舟依旧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闲散：“好，一路顺风。”
宋政霆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冰凉的门把手，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掠过檐角的风，压着经年郁结：“有件事，我好奇了很多年。当年在机场，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心的吗？”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喉间发紧：“这么久，我始终没能释怀。”
方柏舟放下交叠的腿，双手撑在膝盖上，抬手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透出来：“最后倒数那三句话，有一句是假的。”
宋政霆搭在门把上的手猛地一抖。那些早已被他压在心底的字句，在此刻骤然清晰。
第一句，祝你幸福。
第二句，我出国深造，报了音乐学院，短期内不会回来。
第三句，我很快就会忘了你，说到底，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你，小霆。
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滑落，沾湿指腹。他抬手触碰眼角，心底一片茫然，自己竟失态至此。他已经太久没有哭过了。
门板合上的刹那，方柏舟缓缓挪开捂脸的手。眼眶通红，泪水顺着下颌线无声滚落，淌了满脸。
走廊光线柔和，余确就靠在墙边安静等着。
他听不清门内的交谈，却能想起方才短暂相处时的种种异样。两人碰面时躲闪的眼神，交谈间刻意拉开的距离，还有那股弥漫在空气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滞，都和寻常老友相见截然不同。
他不清楚二人相识多久，也不知道彼此分开了多长时日，只是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感觉，这两人之间，定然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没有深究，也无意探寻。有些情绪与故事本就该归于私密，旁人不必过问。
脚步声由远及近，宋政霆走了出来。他垂着眼，掩去眼底未散的湿意，周身气息沉了不少，再不见来时的从容。见到余确，他勉强敛好神色。
“久等了。”
“没多久。”余确应声，目光淡淡扫过紧闭的房门，“聊完了？”
“嗯，叙了几句旧。”宋政霆声音微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余确不再多言。他看不懂完整的前尘往事，只觉这场久别重逢，处处都透着难言的情绪。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长廊将两道身影拉得纤长。
房间里，方柏舟抬手胡乱擦去脸上泪痕，指尖仍在微微发颤。他望着紧闭的门板，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闷痛绵延不休。
藏了多年的谎话终于说破，可时过境迁，一句迟到的真相，再也换不回从前。
他拿起烟盒，指尖反复摩挲着盒面，最终还是没有再抽出一支点燃。
岁月辗转，故人重逢。
很多心意，终究只能沉默封存。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