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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商务车驶离苏州地界,稳稳开上回京的高速。余确的手机震了两下,是周谨飞发来的消息。

      一张高铁车窗的外景图,配着一行字:去西北,接了档《再见戈壁滩》的访谈。

      余确指尖轻点屏幕,回:厉害啊,飞哥。

      他抬手按下车窗,晚风顺势涌进来。抬手扯掉束发的皮筋,长发散开来,被风吹得凌乱翻飞。他随意抬手,把发丝尽数捋向脑后。

      身侧的萍萍正嚼着薯片,声音含混:“确哥,回北京要不要把头发剪短些?”

      “嗯,剪短点。”余确淡淡应道。

      副驾上的宋政霆闻声回过头,目光扫过他散落的长发,笑着打趣:“说起来,我还挺怀念刚带你那会儿,你留着小寸头的模样,傻气兮兮的。”

      余确弯了弯嘴角。思绪不自觉飘远,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发的?

      记得那年和周谨飞去平潭。两人在沙滩上肆意奔跑,海面翻涌着蓝眼泪,浪起时整片海域泛着清透的蓝,浪落下去,色调又沉了几分。连两人踩在沙里的脚背,都浸着淡淡的幽蓝。

      就是在那片泛着蓝光的海边,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那时两人刚大学毕业,熬完了整整四年的异地恋。盛夏海风轻柔,空气里裹着海水独有的咸湿气息。周谨飞抬手,揉了揉他利落的寸头,动作亲昵,像逗弄贪玩的小狗。余确仰着头,对着人傻乐。周谨飞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视线落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扎手吗,飞哥?”他当时问道。

      “还好。”周谨飞笑了笑,顿了顿又补充,“其实留长点也好看,你有美人尖。”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没剪过短发。头发长了就简单修修,一直留到及颈的长度。

      回忆漫上来,心底泛起温软的甜。余确指尖再次落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宝贝儿,我会想你的,记得也想我。

      消息发送出去,对方回复得很快,简简单单一个字:嗯。

      余确侧过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心里渐渐沉静下来。

      人本就没有完美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棱角与尖刺,或软或硬。爱情亦是如此。倘若所有隔阂只要摊开一说,便能立刻烟消云散,重回蜜里调油,反倒太过虚假。

      如果原谅真的这般轻而易举,那这十余年来,两人为彼此辗转难眠的挣扎、暗自咽下的情绪,又算什么?那些悄悄落下的眼泪,难道也只是无端的矫情吗?

      感受不到爱意时,就暂且拉开距离。

      不是结束,是停下来,学着再爱一次。带着各自沉淀后的成长,揣着一路走来所有的甜与酸涩暂时分开。这从不是放手离场,而是为彼此的故事,写下崭新的序章。

      日子就这么平淡安稳的往前走,这天余确刚从录音棚出来,走廊里还飘着刚录完的吉他混响,没散干净。宋政霆抱着一摞文件在休息室门口等他,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往屋里偏了偏头。

      “进来坐会儿,有几个事儿跟你说。”

      余确跟着他进去,往沙发里一瘫,整个人都松下来。宋政霆将厚厚一摞打印文件摊在桌面,大多是近期扎堆递来的综艺邀约。

      这两年余确的民谣曲风出圈,路人缘稳,低调不炒作,各类音综、慢综都想邀他坐镇嘉宾。

      “这阵子攒的几个综艺邀约,音综慢综都有,条件都开得挺松,你要是想接,我帮你筛两个合适的。”

      余确随手翻了两页,没什么表情,很快就合上了,往旁边一推。

      “没兴趣,不想接。”

      宋政霆也没多劝,他向来这样,余确不想做的事,他从不多逼。

      “行,不想接就都推了。你刚录完新歌,正好歇一阵。”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下个月的民谣音乐节得去,早就签了,推不掉。”

      余确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宋政霆收拾好文件,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就走了,带上门的时候还留了条缝,怕屋里太闷。

      休息室一下子就静了下来,窗外是白天的天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一格一格的。余确瘫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点闲得慌。

      他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涂南的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那头涂南的声音带着笑:“呦,你这常年在外的野鸟,今天终于舍得回京城的窝了?”

      余确低低笑了声,语气松弛,带着少年时不改的熟稔随性:“去你大爷的。我回京了,落地安稳了。晚上有空没,出来整两杯,大战三百回合。”

      “那必须有空。”涂南笑得坦荡,“难得你回来,我把老苟、老曹他们都喊上,全员到齐,凑个热闹。”

      “成,找好地方发我。”余确挂了电话,又点开微信,手指停在周谨飞的对话框上。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早,周谨飞发了句“今天会有点忙”,他当时忙着进棚,只回了个“嗯”。

      换以前,余确这会儿可能已经在对着屏幕反复看了,琢磨他忙不忙、什么时候能回消息。但现在不会了。

      既然话已经掰开,揉碎的讲开了,那就慢慢来。

      现在还是各忙各的,隔着大半个中国,周谨飞在戈壁,他在北京。不同的是,每天晚上会打个视频,有时候就只是开着,他在这边写歌,周谨飞在那边对着镜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有时候,电话接通时,余确刚拨完一段和弦,指尖还沾着拨片的凉意。他把手机架在谱架上,镜头对着自己面前的纸笔,没说话,继续低头写词。

      周谨飞也没出声,只把手机支在石头上,镜头掉转稳稳对着头顶的夜空。戈壁的天干净得像水洗过,星星亮得扎眼,一颗接一颗,铺得密密麻麻,连银河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风偶尔吹过听筒,带着砂砾的轻响,余确听着那点动静,心里反倒比录完一天歌还踏实。

      过了好一会儿,余确才抬头看了眼屏幕,对着那边的人笑了笑:“看什么呢?”

      周谨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西北夜里的低哑:“看星星呢。”他伸手把镜头往远转了转,画面里的星空一下子铺开,“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余确的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哪个最亮?”

      “北斗星,那个勺头。”周谨飞的声音很轻,“还有那个,是北极星,照着回北京的路。”

      他说着,又把镜头往远处转了转,避开头顶的星空,对准脚下的戈壁。画面一下子沉了下来,漫无边际的黄沙在夜色里泛着冷白,远处的沙丘起起伏伏,像沉睡的巨兽,风一吹,沙粒在月光下滚过,划出细碎的光痕。

      “这边的风大,”周谨飞的声音跟着风一起飘过来,“白天是黄的,晚上就静了。”

      余确看着屏幕里那片安静的沙海,听着听筒里的风声,手指又拨了个和弦。

      没有情话,也不用刻意找话题,就这么开着视频,他在北京的录音棚里写歌,周谨飞在戈壁的营地里坐着,隔着大半个中国,共享着同一段夜晚。

      有时候周谨飞会把镜头对着远处的营地,几顶帐篷亮着昏黄的灯,有人在外面说话,笑声被风刮得很远。余确就听着那些背景音,一边改谱子,一边问:“你那边拍摄顺利么?飞哥。”

      “嗯。”周谨飞应着,伸手调整了一下镜头,让星空又占满整个屏幕,“你别熬太晚,保证睡眠也很重要。”

      余确应了声“知道了”,继续低头写词,没再说话。周谨飞也没挂电话,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他。

      他知道周谨飞不会催他睡,也不会嫌他冷淡,就像他也不会追问周景飞那边忙不忙、累不累一样。分开过一次,再学着重新在一起,他们都懂了,有些话不必说出口,隔着屏幕,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就已经够了。

      戈壁的星空在镜头里慢慢移动,余确在北京的灯光下写完了最后一句词,抬头对着屏幕说了句“我准备睡了”,周谨飞才低低应了声,“好,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风声消失,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余确看着手机屏幕黑下去,指尖还留着刚才拨弦的触感,心里却被那片戈壁的星空和黄沙填得满满当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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