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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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确眼眶里的泪水彻底崩落，砸得汹涌。
他仰着头，呼吸发颤，嗓子哽咽得几乎碎裂，一遍遍地轻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抖得不成调，脆弱得像风一吹就碎。
周谨飞覆在他脸颊的手微微发烫，指腹轻轻蹭过他湿润的眼尾，随后缓缓后收，扣住他纤细的脖颈。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他微微俯身，压着他低头的动作，让两人的额头稳稳相贴。
温度相触，呼吸交缠，十几年缠缠绕绕的缘分，在此刻沉重得让人发慌。
“不要说对不起。”
周谨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温柔却郑重，
“我做得也不好。”
他短暂停顿，鼻尖抵着余确的，眼底盛满沉淀多年的无奈与柔软。
“余确，这段感情里，我们两个都不及格。”
“我们，都不是彼此合格的爱人。”
话音落下，他缓缓松开扣在他颈后的手，直起身站直。
空气骤然一空。
余确瞬间慌了。
心脏猛地下坠，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慌乱去抓周谨飞的袖口，指尖颤抖，仰头望着他，眼底水光汹涌：
“飞哥……我——”
周谨飞垂眸，抬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温热，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打断的笃定。
他低头看着湿漉漉、满眼慌张的少年，眼神安静又沉重。
“余确。”
“我确定我爱你。”
“我也确定你爱我。”
余确瞳孔轻颤，眼泪还在不停掉。
“但我们，确实应该分开一段时间。”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余确强撑多年的所有伪装。
他彻底慌了，手脚冰凉，立刻抬手去掰覆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指尖用力，拼命想要挪开。
他怕极了，怕这次开口，就是真的结束。
周谨飞却不肯松。
力道不大，却稳稳桎梏着他，温柔、坚定，丝毫不让他逃避。
余确眼眶通红，慌乱地看着他。
下一瞬，周谨飞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他耳边：
“我说的分开一段时间。”
“不是离婚。也不是分手。”
余确整个人骤然僵住。
愣在原地，呼吸停滞，连眼泪都忘了落。
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慌张、恐惧、绝望，全部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周谨飞缓缓松开捂住他嘴唇的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收拢，稳稳将发抖的人拥进怀里。
身形微微俯身，长臂圈住他单薄的脊背，将他完完全全拢在自己的范围内，是保护，也是圈禁。
姿势温柔至极，却藏着成年人无可奈何的疲惫。
他手掌轻轻贴在余确后背，缓慢、轻缓地拍了拍。
“余确。”
他贴着他耳边低声说，音色沉得发哑。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辞掉工作以后，你质问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你说我做任何决定，从来都不跟你商量。”
“你说我做事没有定性。”
“你说这样也挺好的，只要把你哄得开心、你可以养我。”
“你说让我干脆书也别写了，挣得还不够你接一场商演的钱多。”
余确鼻尖发酸，胸口剧烈起伏，想说什么，可喉咙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谨飞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也清醒得让人心疼。
“那你知道，这三年里，你跟我说过多少次分开吗？”
余确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摆，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你跟我提过二十一次分手。”
“十次离婚。”
空气彻底死寂。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怀里的人彻底僵住。
余确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被这两组数字砸得彻底失语。
他从来没有细数过。
他只知道自己委屈、不安、缺爱、没有安全感。
他一次次闹、一次次提分开、一次次试探。
他以为只是撒娇、只是赌气、只是想要他多哄一句、多偏爱一点。
却从没想过，这些被他当成试探的话，
周谨飞全部，一次不落地，全部记着。
周谨飞的怀抱很暖，是余确熟悉了十几年的温度，可此刻落在身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埋在对方肩头，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闷在布料里，细碎又无助。
那些脱口而出的分手、离婚，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惶恐之下的试探。他一次次抛出尖锐的话，不过是想从周谨飞沉默的态度里，抠出一句直白的挽留、一句笃定的偏爱。他以为这些气话转头就会消散，却没想到，对方竟默默记下了每一次。
“我……我不是故意的。”许久，余确才从哽咽里挤出破碎的字句，脸颊蹭着周谨飞的衣襟，湿意晕开一小片，“我只是……心里不安，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多和我说几句话……”
他从小到大习惯了用尖锐伪装脆弱，越是在意，就越容易慌，越慌就越说出伤人的话。那些反复提及的分离，从来都不是真心所愿，反倒成了扎在两人之间，日复一日的细刺。
周谨飞环着他的手臂又收了收，掌心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我知道。”他的声音贴着余确的耳畔，低缓又疲惫，“我都明白。”
他怎么会不懂。
看着身边人一次次竖起尖刺，说完狠话又独自蜷缩在角落低落，看着对方眼底挥之不去的惶恐，他心里又疼又无力。他试过加倍地打理好生活，把能想到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以为物质与陪伴能填补空缺，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没能走到余确的心里。
“这三年，我也熬得很难。”周谨飞轻声道，语气里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多了几分袒露在外的脆弱，“我辞了工作，断了外界那些纷扰，只想安安稳稳陪着你。可我看着你一次次说分开，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也会怀疑，是不是我做的一切，都留不住你，是不是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他习惯了做事，不习惯倾诉。满心的焦虑、不安、茫然，全都压在心底，独自消化。两个人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摸不透彼此真正的渴求。
“所以我才想，暂时分开一阵子。”周谨飞慢慢松开怀抱，双手扶着余确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通红的双眼，目光坦诚又清醒，“不是斩断关系，只是让我们都停下来。”
“等这个综艺录制结束之后，我们暂时分开住。你继续走你的路，写歌、唱歌，做你喜欢的事；我也试着调整自己。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去爱对方。”
余确怔怔地望着他，泪水还在不停滑落。心里又慌又涩，却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清楚，周谨飞说的是如今唯一的出路。十几年的相处模式早已形成定式，再这样僵持下去，爱意只会在反复的试探与沉默里慢慢消磨殆尽。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要分开多久？”
“没有期限。”周谨飞摇摇头，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新涌出的泪水，“等我们都想清楚了，学会怎么和彼此相处了，再说以后。也等你慢慢成熟起来，学着信任我，别再用孩子气的方式互相折磨。”
房间里依旧安静，窗外片场的喧嚣早已远去，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
余确低下头，盯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明明只是短暂的分离，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习惯了十几年朝夕相伴，哪怕日日别扭沉默，身边有这个人在，就觉得踏实。一想到往后回到空荡的屋子，身边再没有那个默默为他准备温水、记得他所有小毛病的人，心口就一阵阵抽痛。
周谨飞见他应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释然。他抬手，再次揉了揉余确的发顶，还是那个延续了十几年的习惯性动作。
“录制还有最后小半个月。”他放缓语气，尽量让氛围轻松一些，“镜头面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让人看出端倪，也别为难自己。”
“我知道。”余确的声音哑得厉害。
谈话走到这里，积压了许久的心结摊开，却没有彻底迎来圆满。只是两个人终于愿意直面问题，不再一味地逃避、试探、互相刺伤。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气氛慢慢趋于平和，不再有方才的崩溃与尖锐，只剩下成年人面对感情困境时，独有的无奈与温柔。
两人没有再继续说话，默契地各自走到一旁。一张床，一张沙发，隔出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余确蜷在床上，侧着身子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的对话，那二十一次分手、十次离婚的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那些任性的试探，给身边这个人带来了多少煎熬。
而沙发上的周谨飞，也没有睡意。他靠着椅背，指尖捏着空了的烟盒，目光落在床榻那个单薄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相爱是真的，不合适的相处方式，也是真的。
这一场短暂的别离，是暂停，亦是救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