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死对头硬要我负责》清禾野

6、试探 她有点想要

　　那枚戒指谢繁芜注意过很多次，她很想知道那枚戒指所代表的意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说一些对在场的各位想说的话。这是一个常见的社交环节，大家有想说的就轮流站起来，端着酒杯说几句漂亮话，然后一饮而尽。
　　轮到陆引商的时候，她也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目光从桌上的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谢繁芜身上，停留了大概几秒移开。
　　“很高兴今天能跟这么多优秀的同行聚在一起，做设计是一件孤独的事情，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关在办公室里画图，很少有机会这样面对面地交流。”
　　“所以我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也感谢主办方创造了这样的机会。”她举起酒杯，“敬在座的各位，敬设计。”
　　“敬设计！”桌上的人纷纷举杯。
　　陆引商喝完了杯里的酒，坐下的时候，她的腿在桌子底下碰到了什么，猛地回神，才发觉是谢繁芜的腿。
　　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
　　“抱歉，”陆引商低声说。
　　“没事。”谢繁芜也低声说，没有看她。
　　又过了几轮，谢繁芜想了想，还是站起来，她端着酒杯，说的话比较简短：“感谢各位，敬设计。”
　　她喝完酒坐下的时候，陆引商正好侧过头来。
　　“你说话可真省事，”陆引商小声说。
　　“你说的话也没比我多多少，”谢繁芜也侧着头小声回。
　　“但我可比你多了三十几个字呢”
　　“难道你数着字说的？”
　　“我目测的。”谢繁芜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如果不是陆引商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看着谢繁芜嘴角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没有再继续和她贫嘴，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要拍一张大合影。
　　所有人站起来，往宴会厅中间聚集，陆引商和谢繁芜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不知不觉站到了一起。
　　摄影师在调角度，让大家再靠近一点。
　　陆引商感觉到谢繁芜的肩膀碰到了她的手臂。
　　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若有若无，但存在感强得很能让人分心。
　　快门声响起。
　　照片拍完的瞬间，谢繁芜立刻就往旁边挪了一步，和陆引商拉开了距离。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逃离什么。陆引商还站在原地，看着谢繁芜走回桌边拿起她的包，跟旁边的人简单道别，然后走向了宴会厅的大门。
　　旁边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陆总监，还不走吗？”
　　“走，”她说，收回目光，“这就走了。”
　　晚上回到家，陆引商躺在床上的时候，突发奇想的翻出了那张大合影。
　　照片里，她和谢繁芜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两人并肩站着。谢繁芜微抿着嘴角表情看起来有点紧绷，而陆引商惊讶地发觉照片里的自己竟然在笑。
　　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丝毫没有设防。
　　“谢繁芜，”她小声念出这个名字，喃喃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同一时刻，谢繁芜也躺在床上，手机里面也是晚上的那张合影。
　　她把照片放的有点大，看到陆引商脸上带着的笑，干净明亮，毫不设防，有点像夏天的太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谢繁芜把手机倒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耳边那个声音反复再说，谢繁芜，你真的陷进去了。
　　她没有能力再去反驳什么了，喜欢陆引商应该是很正常的，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吧。
　　谁会不想靠近太阳呢？至少，谢繁芜很想。
　　——
　　论坛结束后的那个周末，陆引商拿着手机在家里有点犹豫。
　　和谢繁芜的微信对话框里没有一条聊天记录，她们加了好友之后还从来没有私聊过，所有交流要么在群里，要么在朋友圈评论区，要么在工作会议上。
　　现在她有点想要打破这个空白，她想跟谢繁芜说话，哪怕只是隔着屏幕说几句公事公办的话也好。
　　于是她打了一行字:“下周三的沟通会时间方便调整到下午吗？上午我有个临时会议。”
　　盯着这行字看了会陆引商就删掉了，感觉有点太刻意了，重新打:“关于公益项目的材料选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这句话看起来正常多了，她深吸口气，按下发送键。
　　从来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漫长过，但是一看时间也才半个小时，对话框里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回复。
　　陆引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有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又不死心的走回来，拿起手机，谢繁芜那边还是没回复。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陆引商放弃了，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改方案。只有工作的时候她才能把所有杂念都排除在外，这是她此前的人生里一直引以为傲的能力，但现在这个能力好像失效了。
　　她的眼睛看着屏幕上的线条，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边的谢繁芜为什么不回消息？难道是今天特别忙？
　　准备关电脑的时候，一旁的手机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谢繁芜:“不用请教，你比我专业。”
　　陆引商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遍。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方式。可以理解为谢繁芜在恭维她，但以谢繁芜的性格，恭维的可能性陆引商感觉几乎为零。还可以理解为谢繁芜在拒绝交流，用一句不软不硬的话把人挡回去。陆引商更偏向于后者。
　　她又发了一条:“那下周的沟通会，要不要提前交换一下各自的部分？这样开会的时候效率更高。”
　　谢繁芜这次回得快了一些，但也只回了五个字:“不用，会上说。”
　　陆引商看着那冷冰冰的几个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想她陆引商，在行业里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陆总监。而现在呢，她在这里，像一个刚学会用社交软件的小学生一样，守着手机给一个人发消息，然后被人草草几个字就给打发了。
　　“谢繁芜，”她自言自语，“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但陆引商没有放弃。
　　第二次试探的钩子是在一个星期之后，陆引商在行业论坛的后续群里看到谢繁芜发了一篇关于空间设计的文章，点进去看了一遍，发现里面有一个观点跟她最近在思考的问题不谋而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谢繁芜单独发了一条消息:“你分享的那篇文章，第二个观点很有意思，我之前也想过类似的方向。”
　　“那个观点不是我的，是原文作者的。”这次谢繁芜回得很快，字数也比较喜人。
　　陆引商:“我知道，我是说我也认同这个方向。”
　　谢繁芜:“嗯。”
　　陆引商盯着那个字，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她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皱着的眉心。
　　第三次试探是在一次交流活动上，陆引商远远看到谢繁芜一个人站在茶歇区，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没有在跟任何人说话。
　　她提了口气走过去站在谢繁芜旁边，:“谢总，上次那个公益项目的图书区方案，我后来想了想，你那个下沉式阅读空间的想法其实很好，只要解决好排水问题，完全可以保留下来。”
　　谢繁芜侧过头看着陆引商，表情里像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感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防备。
　　“陆总监不用勉强夸人，”谢繁芜语气平淡的继续说，“怪别扭的。”
　　陆引商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在勉强夸人，她是真的觉得那个想法很好，处理好排水的问题后完全可以落地。但谢繁芜没有给她机会，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走了。
　　站在原地的陆引商没有动，手里端着一杯有些凉了的咖啡，看着谢繁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她开始想，也许谢繁芜是真的很讨厌她这个人吧。
　　讨厌她的风格，讨厌她的设计理念，讨厌她说话的方式，更讨厌总是在各种场合见到她。
　　如果是这样，那陆引商没有任何办法了，她所有对谢繁芜的好感，所有这段时间自以为是的试探和主动，可能对谢繁芜来说就只是烦人的打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吧。陆引商把手里凉透的咖啡扔在垃圾桶里，走出了活动会场。
　　——
　　周末，林知意约谢繁芜喝咖啡的地方在南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是一家很小的手冲咖啡店。谢繁芜到的时候林知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这杯是你的，”林知意指了指对面那杯，“热美式不加糖，双倍浓度，我记性好吧？”
　　谢繁芜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知意托着下巴看她，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面前的拿铁，直接开门见山:“你跟陆引商最近怎么回事？”
　　谢繁芜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没怎么回事啊。”
　　“少来了，谢繁芜，”林知意往前探了探身子忽然笑了，“你每次不自在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有一些小动作你知道吗？”听到这话，谢繁芜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我没有。”林知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看着她问，“繁芜，你是不是喜欢陆引商？”
　　咖啡店里忽然安静下来，谢繁芜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听到从自己的胸腔内传来的，急促的，心跳的声音，她低下头，安静的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咖啡液体。
　　“这不关你的事，”她最后说。
　　“那就是喜欢了。”林知意直接替她下了结论。
　　谢繁芜猛地抬起头反驳道：“我没有说我喜欢她。”
　　“但你也没有否认。”
　　“那是因为你的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只有你自己心里才清楚，”林知意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继续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在这里闷着，你要是喜欢她就去告诉她啊。”
　　“你要是不喜欢她，也别总是躲着她。”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上次大家一起吃饭，你跟所有人说话唯独就是不看她，这不叫躲叫什么？我本来不会注意到这些的，但这实在不像你的性格啊，我了解你，你不是那么刻薄的人，可为什么偏偏...”林知意没有把话完全说完，而是留了一半的空间让谢繁芜自己想想清楚。
　　有些事，作为朋友，她只能点到为止。
　　谢繁芜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来回摩挲着：“我不喜欢她。”
　　林知意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她把杯里面剩下不多的拿铁喝完，站起来拿包：“行，你不喜欢，那下次我约她出来的时候你别躲了，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搞得那么尴尬。”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对了，下周我组了个局，你要是敢不来，我就把你工作室的地址发到相亲群里面去。”
　　咖啡店里的门关上了。谢繁芜还是坐在店里，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嘴里面是美式又苦又涩的味道，她没有放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口一口地全喝完了。
　　其实林知意说得对，她确实在躲。
　　但原因绝对不是讨厌，而是恰恰相反，因为她每次看到陆引商，心跳都会快得不正常，那些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带刺的字句，她控制不了自己。
　　所以她只能躲着，害怕陆引商会看出来她的不自然。
　　从咖啡店出来之后，谢繁芜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工作室。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其中一根灯管有点接触不良，隔几秒钟就会闪一下，她看着那盏闪烁的灯，心想自己的人生大概也是这样，忽明忽暗，永远也不会稳定。
　　林知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周日的聚会定在云栖会馆，谁不来谁是小狗。”
　　下面齐刷刷的跟了一排来了来了和各种各样的表情包。
　　在一众刷屏的消息里，谢繁芜看到了陆引商在群里回复的好。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阵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子上。
　　她会去的，因为她有点想要看看，这次陆引商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