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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较劲 我无聊不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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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她俩。陆引商转过头,对上谢繁芜的视线,倒是没从谢繁芜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攻击性。
“我没有这个意思,”陆引商语气温和的开口,“我只是说,行业里还有很多优秀的设计师不被大众熟知,这不代表他们不够好。”
“那你觉得被大众熟知的设计师,是名不副实的多,还是实至名归的多?”
陆引商有些不耐的蹙了蹙眉头,谢繁芜的这句话的指向性太强了。他脸上还是带着笑,但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我觉得吧,”她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能被大众熟知说明运气好,但能不能在这个行业里走远,看的是实力,运气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唯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谢繁芜看着她,提起嘴角:“陆总监说得对,实力才是硬道理,所以我们才要多跟有实力的人交流,少浪费时间在...”
“哎哎哎,干嘛呢。”林知意猛地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今天是我生日!我生日,你们俩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休战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行不。”
陆引商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对面的谢繁芜也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牛肉,没再说话。
包间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林知意偷偷在桌下给陆引商发了一条微信:“你是不是跟她八字不合?”
陆引商看了一眼消息,没回。
她抬起头,越过三四个人,看到谢繁芜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陆引商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不想每次都这样。但每次看到谢繁芜那副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的表情,就没办法控制自己。
下半场定在KTV,包厢里灯光昏暗,陆引商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饮料,打算就这么混完下半场。
谢繁芜现在坐到了离陆引商不远的地方,中间只隔了一个人。是林知意特意空出来的,谢繁芜坐下来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跟旁边的人聊天。
陆引商喝了一口饮料,心想这大概就是林知意的恶趣味。老师热衷于让她们两个好好认识一下,现在可能多了一种,尽快冰释前嫌的可能性。
音响效果不错,气氛热络起来后,陆引商也被推着唱了一首,坐回位置的时候,发现谢繁芜正在看她。
当陆引商的视线迎上去的时候,谢繁芜又移开眼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陆引商心里动了动,忽然开口:“谢设计师,你不唱一首?”
谢繁芜抬头看她,表情淡淡的:“不想唱。”
“那你想做什么?就这么坐着?”
“怎么了?”
“不怎么,”陆引商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这样坐着,怪无聊的。”
谢繁芜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钟,然后弯起嘴角:“我无聊不无聊,就不劳陆总监操心了,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陆引商笑着摇摇头,转过身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了,但余光不知怎么,还是一直落在谢繁芜身上,看着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偶尔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
陆引商挠挠头,觉得谢繁芜这个人真的很难搞。但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就是忍不住想跟她说话,哪怕每次说完都会被她怼回来,但她还没真的生气过,反而觉得挺好玩的。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出来在路边等车,林知意喝多了,抱着陆引商的胳膊不撒手。
“我跟你说,”林知意醉眼朦胧地看着她,“谢繁芜这个人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嘴硬,心其实软得很。”陆引商扶着她的肩膀,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拦出租车的谢繁芜。
“我没跟她一般见识。”陆引商说。
“你少来,”林知意打了个酒嗝,“你俩一见面就掐,我跟你说我这个中间人真的很难做。”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谢繁芜面前,她弯腰跟司机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似乎隔着车窗朝这边看了一眼。陆引商收回目光,把林知意安排进另一辆车。
回家路上,她靠着车窗,手机亮了一下。
林知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各位大驾光临,明年继续啊,顺便说一句,你俩下次再在我面前吵架,我就先把你俩扔出去。”
下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的回复。
谢繁芜没有回复。
陆引商也没有,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一直回放着谢繁芜今晚的那个眼神。在她唱完歌坐回位置的时候,谢繁芜看着她,似乎若有所思,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和审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
陆引商和谢繁芜又吵起来了,事情是从陆引商发了一条朋友圈开始的。
那天她在公司加班改方案,改到第三版的时候终于满意了,拍了张电脑屏幕的照片,配文是:“第七稿,终于盘活了。”
底下评论一片,有人说“大佬就是大佬”,有人说“七稿也太拼了吧”,林知意评论说“注意点身子骨,别到时候晕在工位上哈哈”。
陆引商难得逐一回复,心情不错的样子,然后她看到了一条新评论。
谢繁芜的头像出现在评论区,只有一句话:“动线不合理,第三根承重墙的位置会挡光。”
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五秒钟。
动线不合理?她这个方案的动线是她花了最多心思的地方,每个空间的转换都做了三版对比,选的是最优解,至于那根承重墙,那个位置的采光她专门做了模拟,根本不会存在问题好吧。
这个人连完整的平面图都没看到,就能下这种结论?
陆引商冷笑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下一行字:“谢设计师只看屏幕就能看出动线问题,这天赋不去算命着实可惜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
但已经发出去了,她也不想删。
谢繁芜没有再回复。
但这只是开始。
一个星期后,谢繁芜发了一条工作室的动态,是她新完成的一个商业空间项目,照片拍得很漂亮,光影交错,色彩丰富,配文是:“每个空间都有自己的情绪。”
陆引商也看到了那组照片,客观地说,确实不错。
色彩的运用很大胆,空间的层次感也很强,但她就是忍不住在那个情绪上挑刺,做商业空间,谈什么情绪,顾客进去是买东西的,又不是去感受艺术表达的。
她评论了一句:“情绪很足,动线呢,顾客走进去找不着北怎么办?”发完之后她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两秒钟,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是在干什么,专门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去踢馆?
谢繁芜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这个表情在当代互联网语境里,基本等同于呵呵。看到那个表情的时候,陆引商莫名觉得对面那个人一定在手机屏幕后面冷笑。
她猜得没错。
谢繁芜当时正在工作室里审图,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发出去。
坐在对面的助理小何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小心翼翼地问:“繁芜姐,怎么了?”
“没事,”谢繁芜放下手机,“有人送上门来找骂。”
“谁啊?”
“一个无聊的人。”小何没敢再问,她看到谢繁芜的嘴角虽然上扬着,但眼底可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后来,这种事情越来越多。
陆引商发项目成果,谢繁芜必在评论区挑刺,“这个收边处理得不够干净”“灯光的色温选得太冷了,很像医院。”“材料的质感没有拉开层次”。
谢繁芜发设计手稿,陆引商必在下面怼回去,“这个结构实现不了”“成本至少超预算30%”“施工队看到这个图纸会哭”。
两人的评论区渐渐变成了吃瓜群众的聚集地。
每次她们同时出现在一个社交媒体平台上,就有人截图发到设计圈的群里,配上文字:“今天陆谢吵完了吗?”
底下永远是一排“没有”和“笑死”。
林知意还专门建了一个群,群名叫“今天陆谢吵完了吗”,群里除了她自己,就是那两个小学生正主。
两个人都没有退群,也没有在里面说过一句话。
林知意不死心,隔三差五就在这个群里发消息:“你俩能不能私聊吵?我每次刷朋友圈都看到你们的战场,真的影响用户体验。”
陆引商回了一个字:“哦。”
谢繁芜回了一个句号。
把林知意气的直接改了群名,现在三人的小群名字叫做“两个神经病”。
有一天,陆引商在公司茶水间接咖啡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打开一看,群里林知意发了一张截图,是她和谢繁芜最新的朋友圈互怼。
“你俩加起来的岁数都超过五十了,能不能稍微成熟一点?”
陆引商端着咖啡杯想了想,私发林知意打了几个字:“你说得对,我以后不回了。”
林知意秒回:“真的啊!”
陆引商说:“嗯。”
她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谢繁芜发了三条朋友圈,陆引商一条都没有评论。
有人在她最新的项目动态底下问她谢设计师这次怎么没来,她笑着回复了一句她可能还在忙。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说实话,她已经有点厌倦这样了,每次看到谢繁芜的消息就忍不住反驳,反驳完之后又觉得无聊,但下一次看到还是忍不住,这就像是一种深层的条件反射。
她觉得这不太对,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而谢繁芜那边,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陆引商停止评论的第一个周末,谢繁芜发了第四张工作室日常,发完之后的半小时里,她一共打开了七次朋友圈,但陆引商的头像始终没有出现在评论区。
谢繁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说不上来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陆引商那个讨厌鬼来跟自己吵架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刚发的那条朋友圈删了。
林知意是第一个发现谢繁芜删朋友圈的人。她私聊谢繁芜,发了一个“?”。
谢繁芜回:“什么?”
“你刚才发的那条工作室日常,删了?”
“嗯。”
“为什么?”
“拍得不好看。”
林知意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你糊弄鬼呢,那条明明拍得很好看。”
很快又发了一条:“是不是因为陆引商没评论?”
谢繁芜的回复几乎是秒弹出来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看,你反应这么大,肯定跟她有关系。”
后面谢繁芜输入了三次,又删了三次,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无聊。”然后把林知意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那天晚上,谢繁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是朋友圈的新消息提醒,下意识地点开看到的是另一个同行发的行业动态。
放下手机后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全是最近两个月跟陆引商交锋的画面,从酒会上的第一句话,到朋友圈里的每次互怼,再到包厢里那个对视的瞬间。
她想起陆引商笑起来的样子,眼睛亮亮的,露出两颗反差的小虎牙,跟平时那个精明干练的总监判若两人。
她想起陆引商今天上午发的那条动态,是一个新项目的实景照片,光影构图还有专业性都恰到好处,谢繁芜必须承认,那个项目做得确实好,空间的处理干净利落,细节的把握精准到位。
她当时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评论,因为想不出可以挑刺的地方。
也因为她不想承认自己一直在关注这个人的动态。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谢繁芜长这么大都是循规蹈矩的,只有在陆引商这里才是有些不礼貌的,总是和她三番五次的吵架。
这到底是单纯看不惯陆引商这个人,还是好感,其实现在很难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