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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 原来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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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十一月,海风裹着桂花的香气从窗外涌进来。
行业协会的年度酒会在市中心那家新开的艺术酒店举行,陆引商被人群簇拥着占着中心的位置。她今晚拿了年度新锐设计师奖,估计免不了一番周旋与应酬。
特意定制的西装是纯白色的,很好的展示出了她的曲线。谈笑间,陆引商的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视了整个宴会厅,林知意那家伙说好了要来,结果到现在她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那家伙永远都那么不靠谱,陆引商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想。
“陆总监。”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陆引商听得十分清楚。
转过身,一个气质姣好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丝绒西装站在她面前。
女人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的眉眼有些淡,但过分立体的五官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尤其是那双眼睛,陆引商觉得特别漂亮。陆引商见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但姿态略微倦怠,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原来你就是陆引商。”她慢悠悠地说,目光从陆引商的脸上扫到她的作品展示海报上,又扫回来,“作品,倒是比本人更有意思。”
很微妙的断句,听上去也是不大友好的一句话。
宴会厅里嘈杂的人声仿佛忽然被拉远,陆引商看着面前这个人,似乎在想自己是不是有在什么时候得罪过她?大脑里不断在搜寻,却怎么也对不上号,因为她在圈子里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但这气质,这长相,陆引商其实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估计就那一位了,谢繁芜。
独立设计工作室“芜界”的创始人,也是上一届年度新锐设计师奖的获得者。
比她还小一岁,今年26,但入行却比她早,圈子里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用的词永远是让人听着都牙疼的天才,新锐、领军人诸如此类。
但陆引商觉得这些评价有点过誉了,她看过谢繁芜的作品,确实不错,但远没到天才的程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落地效果能打几分,估计只有做工程的人才知道。
现在这人站她面前,所用的表情,所说的话,其实翻译过来就是——你本人实在不怎么样。
陆引商心下了然的笑了,很多人说过她笑起来的模样看着特别真诚。
但在某些场合里,真诚度是会要打折扣的,比如,眼下的现在。
“谢繁芜?”她故意把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初次见面的打量,“谢大设计师,实在久仰,一直听说您的作品很有想象力,今天见了真人...”她顿了顿,笑容忽然加深了一些,“倒是比作品本身更加出彩。”
同样的,陆引商把这个词用在这里,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奖。
谢繁芜那边也听出来了,无非是在讽刺她的作品华而不实,空有创意没有落地能力,她握着高脚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陆总监说话可真有意思。”她也笑了,笑得比陆引商还好看,“跟您的作品风格倒是挺一致,都挺能装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面上的笑一个比一个灿烂,话里面一个比一个带刺。初次相见的两个人火药味十分浓重,把想要上前打招呼的人完美的制止了。
这句话一出来,陆引商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收紧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被人说装,她做设计讲究的是实用主义,所以她的作品从不装腔作势,可天杀的明明第一次见的谢繁芜居然敢说她装?
陆引商面上的笑崩掉了一瞬,很快又扯起唇角死死的盯着对面的谢繁芜。心里则是在暗自咬牙,她想不通谢繁芜到底是什么人啊,比自己还小却一点不懂尊老。
莫不是仗着自己入行早就在这里跟大一岁的姐姐耀武扬威?就像在说拿奖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奖我去年就已经拿到了。正准备反驳,谢繁芜却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没再停留,端着香槟从她身边施施然走过,步伐十分的优雅,特别的从容。
忽然间的哑火让陆引商心里的那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
这时还能注意到谢繁芜肩背的线条有点好看,经过的时候,陆引商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道,简直和她这个人一样,冰冷的不像话。
站在原地,陆引商看着那个墨绿色的背影穿过人群,走到宴会厅的另一头,有人上去跟她打招呼,谢繁芜的表情切换得很快,换上了一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温和。
冷哼一声,陆引商心想她对别人倒是挺和气的,她收回目光,把杯中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
“你看什么呢?”林知意突然冒了出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谢繁芜啊,我看你们俩刚才说话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陆引商把空酒杯放到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情绪。
“感觉啊,你们俩都是搞设计的,又都是这个圈子里最年轻的,我还以为你俩会惺惺相惜呢。”林知意没听出来她的情绪,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谢繁芜这个人吧,看着冷,但是挺好相处的,你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的陆引商虚无的扯了扯嘴角:“她,谢繁芜?挺好相处?”
“对啊,她对人挺真诚的,就是慢热,后面熟了就好了。”
“那还是算了,”陆引商说,“我觉得没必要,我和她也熟不起来。”
林知意这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俩刚刚吵架了?”
“没吵,”陆引商顿了顿,“就说了两句话而已。”
“说什么了?”
“她说我的作品比我有意思。”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这句话听上去也还好把,你就生气了?”
“我没生气。”陆引商的声音还蛮平静,“我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挺没礼貌的。”林知意还想说什么,陆引商的手机响了。
站在原地,林知意有些凌乱的想,她就晚到了这一会的功夫,这俩人还没等她介绍怎么自己就认识了?这么点时间陆引商到底是咋看出来谢繁芜不礼貌的啊。谢繁芜那人林知意敢打包票,绝对是她见过最礼貌,最公式化的一个人了。
林知意看了看陆引商通电话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宴会厅另一头的谢繁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感觉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谢繁芜寒暄了两拨人后端着杯新的香槟站到了落地窗前,她低头抿了一口香槟,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宴会厅中间飘了一下。刚才站过的地方换了别人,有些招眼的陆引商消失在了人群里。收回目光,谢繁芜低头看着手里的香槟。
她想起刚才陆引商站在那里的样子,灯光打在她身上,今天的西装衬得她的肩线利落又好看,光是站在那里就会有很多人上前想要认识,里面也包括谢繁芜。
她想去看看,也就顺从心意穿过了层层的人群,走到了陆引商面前。
本来只是想开口打声招呼,可也不知道怎么。
看着陆引商和对待其他所有人一样对待自己,嘴角挂着得体但十分疏离的笑时,她有一点点不舒服,这种感觉来的莫名,所以才会产生了上面那番对话。
但她说,比作品更出彩。谢繁芜心想,这大抵就是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可看着陆引商唇角那个快要挂不住的笑,谢繁芜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或者说,有一点爽。
她才不要在陆引商的世界泯然众人呢,只要对自己有一点点特殊就好。
尽管这个特殊性会让自己也有点难受。
但没关系,谢繁芜忽略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自己没关系。毕竟从入行开始她就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她早就习惯了,只是今天从陆引商嘴里听到的,会有一点刺耳罢了。
——
协会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六是林知意的生日。
林知意早早就在群里发了定位,位置是一家新开的日式居酒屋,说“这次谁都不许放我鸽子,鸽了我的明年将单身一整年”。
陆引商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改方案,随手回了个遵命。
然后她翻了翻群成员列表,看到了谢繁芜的头像,是一个简笔画风格的小梅花鹿,看着清清冷冷的,倒是挺像她本人。
周五晚上陆引商加班到凌晨一点,第二天中午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又在床上躺了十分钟,脑子里闪过好几个拒绝林知意的理由,最后还是艰难爬了起来。
居酒屋的包间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暖气裹着烤肉和清酒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林知意正举着手机自拍,看到陆引商进来,立刻放下手机朝她扑过来。
“可算来了陆大总监,我跟你说今天你可不许提前走,下半场我已经订好了位置嘿嘿。”
陆引商一边应付林知意的热情,抬了眼视线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
视线最终定在了谢繁芜身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陆引商不认识的女孩子,两人正在低声说什么,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披着头发,整个人看着比上次在协会上柔和了一些。
她似乎感觉到了陆引商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喧闹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谢繁芜率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引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没觉得意外,毕竟上次就领教过谢繁芜的不礼貌了。
“来来来,引商你坐这儿。”林知意拉着她往里面走,指了一个空着的位置,刚好正对着谢繁芜。
很快包间里的气氛热闹起来,有人起哄让林知意讲她最近遇到的奇葩相亲对象,林知意绘声绘色地讲了一段,所有人都被她的描述逗得前仰后合。
陆引商也笑得毫不设防,露出了两颗有点反差的虎牙,她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端的是精明干练的都市精英范儿,但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爽朗又漂亮。
谢繁芜端着一杯清酒,目光落在桌面上。
“谢繁芜,”林知意忽然点了她的名,“你怎么不说话,今天是我生日诶,你居然都不给姐笑一个?”
抬起头,谢繁芜的嘴角弯了一个标准的弧度对林知意说:“那就生日快乐,林姐。”
“什么嘛,都给我叫老了,我也就比你大一岁好不好。”林知意有些不满地撇嘴,“你能不能有点诚意?”
“可以。”谢繁芜端起酒杯,淡笑着说,“那我自罚一杯。”她仰头喝完了杯中的清酒,吞咽间,不太明显的喉结细微的滚动了一下,动作间带出了一种不自知的漂亮与利落。
说实话,有点吸引人,陆引商的目光在她喉间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迅速移开。
“哎,引商,你们公司的那个住宅项目是怎么做到的,就是去年获奖的那个。”
“那个不是我做的,”陆引商被cue到后大方的笑了一下继续说,“是另一个团队做的。”
“啊?我一直以为是你做的。”
“那是谁做的啊?”
“我们公司一个姓陈的设计师。”
“没听说过啊。”
“你没听说过的人多了去了,”都是熟人,陆引商说话的语气很随和,“但也不代表人家做不出好东西啊。”
这句话说完,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谢繁芜刚往嘴里送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轻微的“啪”地一声。
“陆总监这话说的,”她忽然开口说,“好像是在讽刺我们这些听说过的人,名不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