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秋》厌姐

12、第 12 章雪夜心安

　　细雪下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终于停歇，暮色沉沉漫开，将时家整栋别墅裹得温柔而静谧。

　　楼晓雨上门搅出来的那一场风波，如同落在暖炉上的碎雪，转瞬便消融殆尽，没有再掀起半分余波。

　　荣小草的情绪早已平复下来，只是夜里坐在书房看书的时候，指尖偶尔会顿在书页之间。白天那一场纠缠依旧会在脑海一闪而过，心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空落，却不再有愤怒与伤痛。

　　时宴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书房，将玻璃杯轻轻搁在她手边的桌面上，顺势坐到一旁的沙发。他没有开口打扰，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侧。

　　书房只点亮一盏暖黄色台灯，柔和光晕笼罩住两个人，将窗外呼啸的寒夜远远隔绝在外。

　　“在想什么？”他率先打破一室寂静，声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她。

　　荣小草缓缓合上书本，转头望向他，眼底一片平静，只剩几分看透世事的坦然：“在想，原来那些所谓的亲人，真的只剩下算计，半分温度都不曾留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委屈，也没有满腔怨怼，仅仅只是陈述一桩早已看清的事实。那些本该血脉相连的羁绊，早被贫穷、自私与冷漠消磨得一干二净。她早已不再抱有期待，自然也不会再为此难过。

　　时宴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将她揽到身旁，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指尖缓慢温柔顺着她的发丝，语气笃定而郑重：“他们算不上你的亲人。你的亲人就在这里，有我，有念念，还有这个家。从前没人护你，往后，我会护你一辈子。”

　　他很少说出这般直白的许诺，一字一句厚重，如同落进心底的白雪，安静，却无比扎实。荣小草窝在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轻轻应了一声“嗯”，嗓音软得仿佛被冰雪浸润过。

　　二人就这般静静依偎，谁都没有再多言语。窗外月光淌过窗台，铺在摊开的书本与法学册子之上，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安稳，被月色照得清清楚楚。

　　临近睡前，时瑞雪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敲响房门。小姑娘飞快比划着手语，说想要陪着姐姐一起睡，怕她夜里孤单。荣小草笑着伸手，把她拉到床上。两个人蜷缩在柔软被窝里，听窗外偶尔传来雪粒触碰玻璃的细碎声响，借着手语慢慢闲谈。没过多久，时瑞雪的呼吸渐渐变得匀净，沉沉坠入梦乡。

　　荣小草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被角，下意识朝房门的方向看去。

　　时宴并没有走远，就斜靠在门外走廊的墙壁上，默默守在门外。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就在这一刻，荣小草心底豁然通透。所谓心安，从来不是世间从此再无阴霾。而是当阴霾袭来的时候，有人挡在你的身前，有人守在你的身后，把世间所有寒凉尽数隔绝在外，独留一室温暖。

　　雪落无声，暖意绵长。

　　她曾经是尘埃里无人问津的野草，风雨来袭只能独自硬扛。如今终于拥有一方暖炉，拥有可以停靠的归处，拥有昂首奔赴前路的底气。

　　她抬手轻轻关掉台灯，沉入柔软的黑暗之中，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往后无数寒夜，她不必再一个人咬牙苦撑。风雪再大，天再冷，她有处可去，有人可依，有心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