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秋》厌姐

11、雪落破尘

　　入冬后的清晨落了细雪。

　　时家偌大的别墅庭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落雪轻柔，安静落在枝头、草坪、雕花栏杆上。空气清冽干爽，带着冬日独有的凉，却并不刺骨。

　　屋内暖气融融，暖意绵长，隔绝了窗外所有寒凉。

　　荣小裹着时宴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加厚绒外套，柔软暖和。她陪时瑞雪立在落地窗前看雪，指尖在掌心轻轻比划着手语，慢悠悠和小姑娘说笑。

　　时瑞雪看得认真，眼里映着落雪的纯白，被她逗得眉眼弯弯，眉眼间尽是纯粹柔软的笑意。

　　一室安稳静好，岁月温柔缓慢。

　　突兀的门铃声就在这一刻骤然响起，短促刺耳，硬生生划破了整栋别墅的宁静。

　　佣人脚步匆匆走进客厅，神色迟疑，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荣小姐，门外有位自称是您亲戚的女士，执意要见您。”

　　“亲戚”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荣小草脸上浅浅的笑意彻底敛尽，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心底那片早已尘封的旧疤，轻轻被触动。

　　她在小县城的人生里，早就没有所谓的亲人。

　　生父唯利是图，弟弟贪婪自私，早早把她的人生榨干耗尽、彻底抛弃。除此之外，再无牵挂。

　　如今找上门的所谓亲戚，不用多想，只会是母亲那边早就断了联系、只会贪图好处的远亲。

　　时宴敏锐捕捉到她瞬间紧绷的情绪，眼底柔光褪去，染上淡淡的冷色。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护至自己身后，低沉开口，语气笃定稳妥：“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名打扮艳俗、妆容浓重的女人被佣人带了进来。

　　女人一身廉价亮面外套，眉眼透着市井精明，一踏入奢华精致的客厅，双眼立刻不受控制地四处打量，眼底贪婪藏都藏不住。视线扫过昂贵家具、通透落地窗、窗外雪景，最后落定在荣小草身上，迅速堆起一层刻意又虚假的亲热笑意。

　　“小草啊！可算让我找到你了！我是你小姨楼晓雨！你妈当年走之前，特意嘱咐我多照看你，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荣小草静静站在原地，神色冷淡，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她从小就听过这位小姨的为人，刻薄、势利、极度贪财。当年母亲离世、她在家受尽磋磨、被父亲苛待抛弃的时候，这位所谓的小姨，从未露面、从未过问、半分情义没有。

　　如今得知她过得体面安稳、身居高处，便巴巴找上门攀亲戚、捞好处。

　　虚伪又可笑。

　　“有事直说。”

　　荣小草语气清淡平直，听不出情绪，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楼晓雨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片刻便索性撕下伪装，不再演戏。她搓着手，一脸理所当然的贪婪模样：“小草，你现在出息了，住这么豪华的大房子，过得这么风光，可不能忘了娘家亲人！”

　　“我是你亲小姨，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现在有钱有势，随便给我一笔钱，再在你们这边给我安排个轻松体面的活儿，我以后铁定记你的好，处处帮你说话！”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气场强大的时宴，眼神瞬间变得谄媚讨好，极尽巴结：“这位一定是时总吧！真是谢谢您这么照顾我们家小草！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您可得多多提携我一把！”

　　时宴周身气压瞬间彻底压低。

　　凛冽寒意瞬间席卷整个客厅，目光冷冽如刀，直直落在楼晓雨身上，字字沉冷、不容置喙：

　　“第一，她没有娘家，这里才是她唯一的家。”
　　“第二，她的所有事，轮不到外人置喙算计。”
　　“第三，立刻离开。再纠缠不休，我让人请你出去。”

　　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楼晓雨被他浑身冷意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紧，可贪念压过了畏惧，依旧不死心，转头对着荣小草撒泼嚷嚷：

　　“荣小草！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是你长辈、你亲小姨！你现在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信不信我出去到处乱说，说你不孝、忘本、冷血无情！”

　　“你尽管去说。”

　　荣小草抬眼，目光平静却格外坚定，稳稳迎上她的撒泼吵闹。

　　“当年我被父亲卖掉、被至亲抛弃、无依无靠受尽苦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认我是亲人。”

　　“如今我安稳度日，更不需要你这种虚情假意、只为算计利益的亲戚。”

　　“走吧。以后别再来纠缠我。”

　　短短几句话，彻底戳破楼晓雨所有算计与伪装。

　　对方见半点好处讨不到，又被当众落尽脸面，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里不停骂骂咧咧，最终还是被佣人直接请出了别墅大门。

　　喧闹彻底散去，客厅重新归于安静。

　　时瑞雪怯怯拉了拉荣小草的衣角，清澈的眼眸满是担忧，小手快速比划手语，轻声询问她是不是不开心。

　　荣小草蹲下身，温柔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头发，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轻轻摇头。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拥住她。

　　时宴稳稳将她纳入怀中，宽厚掌心轻轻覆在她紧绷的后背，嗓音低沉温柔，满是笃定的守护：

　　“别往心里去。有我在，再也没人能随意打扰你、逼迫你、伤害你。”

　　安稳踏实的心跳贴着耳畔传来，温热的怀抱隔绝所有寒意与糟心事。

　　荣小草心底积攒的酸涩、厌烦与疲惫，一点点尽数散去。

　　她终于彻底明白。

　　那些沾着原生家庭的烂人、烂事、烂过往，再也困住不了她，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她有了真正的归处，有了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无条件站在她身前护着她的人。

　　窗外细雪依旧静静飘落，纯白温柔。

　　屋内暖意融融，岁岁安然。

　　荣小草抬手，轻轻回抱住身前的人，声音轻软却安稳：“我没事，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过往阴霾偶尔仍会掠过心头，旧伤不会彻底消失。
　　可只要身边有他，她就有底气、有归宿、有安宁。

　　足以挡住世间所有纷扰，守住这来之不易、短暂却珍贵的安稳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