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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染青02 百分百纯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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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满意,请改到我满意为止。
简禛双手插兜,长腿一迈走了。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艾笙啪一下合上植绒盒,拿手机扫了二维码,一连下单三块蛋糕。
可能是负面情绪还不够强烈,她吃到第二块便吃不下。
回了住处。
一进门就看见电视机里播着综艺,章以南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艾笙走过去,把打包好的蛋糕放到茶几上。
章以南主动跟她打招呼:“小笙,约会回来了啊。”
从合租到现在,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家里碰上。
复读班的课程表很满。除了星期日,章以南每天早上七点半之前出门,晚上十点之后回来。
艾笙住的是主卧,不仅带浴室与卫生间,还通过露台和隔壁的书房相连。因为书房被改成了调香室,除了拿外卖,艾笙基本不出房门。
“约会”二字莫名让艾笙感到不快。
“不是约会。”她说,“去见了个客户。”
章以南已经拆开包装盒,一边吃蛋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叶学长刚才来了一趟,他看你不在,放下行李走了。”
艾笙望向空着的那间次卧,里头果然多了两个24寸的行李箱。
因为Xenadu Lab 正处于闭店过渡期,叶析尧比平常还忙,一直没急着搬家。
“以南。”艾笙喊她,“学长和我们合租的事——”
章以南打断她的话,脸上神情急切:“我没告诉小禛,也不会告诉他。对他我早就死心,我当时脑子有病吧,居然喜欢那种人!”
老实讲,艾笙并不认同她的说法。
既否定了过去追逐的自己,也否定了曾经真挚的感情。
可她心里清楚,章以南未必真这么觉得,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你误会了。”艾笙郑重提醒,“我是想说,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等学长那边处理完。”
餐厅不是一下子就能关掉,房子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卖掉。如果叶析尧后悔了,目前还有机会叫停。
艾笙并非不相信他的决心。然而当一个人已经在事业上有所建树,很难舍弃真正拥有的一切,毅然踏入一条未知的道路。
章以南犹豫两秒,抬头望过来,奶油不小心沾到了脸颊。
“‘忏悔诗’还挺赚钱的,平时也不用投入太多精力。要不我问问他考不考虑接手?”
关于章以南转让酒吧这件事,艾笙其实能理解。但突然听她说起,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不过,对叶析尧来说,她的提议确实算是一条退路。
“随你。”
艾笙没有再停留,转头走进调香室。
门一关上。
她立刻取出香水初样,拿红笔在标签上挨个画叉,然后拧开喷头,将其中的液体倒入洗手池,将瓶子扔进垃圾桶。
空气里弥漫着紊乱且混浊的气味。艾笙有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以及不甘心。
推开窗户透气,脑中仍回响着简禛的话。
艾笙可以断定,简禛根本是存心刁难。他不是对香水不满意,而是对她这个人不满意;只要她不答应结婚,他轻易不肯罢休。
结婚呐……
她才二十四岁,不曾认真思考过婚姻的含义,可这并不代表她对婚姻没有向往。
在艾笙眼中,艾怀舒和唐翘楚拥有世间最理想的夫妻关系。
他们各有各的事业与社交圈,平时忙起来互不打扰,但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不需要刻意维护,也不需要反复确认,如同两棵独立的树,彼此尊重、互不消耗,根系却在地下交缠,枝叶也在风中交错。
如今回想起来——
呵!真是讽刺。
犹记得大三那年的暑假,艾笙为了不被简禛抓到,躲在艾怀舒的书房内,一字一字地写着分手信。
她写了十几遍仍不满意,正要收拾废纸离开,艾怀舒一手推开休息室的门,另一只手牵着章以南。
或许是这一幕在脑海里循环过无数次,艾笙早已形成免疫,心中无甚波澜。
并非刻意麻痹自己。
只是觉得,作为子女无权干涉艾怀舒的行为。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如果艾笙婚后出轨,她也没有向艾怀舒道歉的义务。
真应该去学法律。
艾笙不着边际地想。
门外突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章以南不自在地薅了把刘海,低着眼开口:“我刚才问了叶学长,他意思一个人接手比较困难。苏又桐昨天找我谈过酒吧的事,你也知道她什么情况,一次性拿不出几百万的。”
艾笙歪着脑袋,眼底有几分疑惑。
既然两人都有意向,那合资呗。这么简单的方案,难道章以南想不到吗?
“虽然我不太了解,可是感觉叶学长和那些世家公子不一样。”章以南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珠灵活转动,“你对他也有点不一样。”
艾笙瞬间明白章以南的意思。叶析尧和苏又桐都是单身,如果合伙经营酒吧,不排除滋生暧昧的可能。
“章以南。”
她刻意称呼全名,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们现在是合租关系,请你守住室友该有的边界。”
也许有朝一日她们会像从前那样闲聊八卦,但绝不可能回到从前。
何况艾笙此刻并没有心情闲聊。
砰一声关上门,闻着未完全散掉的味儿,艾笙干脆走到调香室外的露台。
秋风习习,天空澄澈如洗。
“喂。”
叶析尧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好听,“艾笙小姐,我想邀请你做我最后一位顾客。”
周三晚上。
艾笙按照约定,准时走进Xenadu。
没有开灯,偌大的餐厅内只有窗边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几盏茶蜡。暖黄色的光晕映在玻璃上,忽明忽暗地晃动。
叶析尧浅笑,双手拉开身前的椅子,示意她落座。
“夏日终曲”的香气始终萦绕在鼻尖,艾笙不自觉地紧张。
叶析尧说过,职业道德不允许他往身上加任何异味。
可是现在呢?
他不仅喷了她做的香水,还难得地穿了一整套西装。
笑容依旧柔软温和,却又判若两人。
藏青色的领带以温莎结束在领口,五官优越,下颌线英挺,昏暗的光线也遮不住眉眼间的棱角。
叶析尧轻启穹顶餐盖,如蘑菇云般的冷雾消散在空气里。
盘中一道柿子形状的甜点,底下铺一层焦糖色的碎粒,仿佛成熟的红柿坠入秋天的泥土。
艾笙拿起手边的勺子,轻轻敲了敲脆壳。
亮橙色的流心缓缓溢出,半透明的啫喱冻泛着琥珀一样的光泽。
她舀了一口喂到嘴边,冷与暖共同在齿间碰撞;下一秒,柿果的蜜香伴随生姜的辛香升腾,口感轻盈又不失绵密。
“这是我的谢幕之作,也是厨师生涯的终点。”叶析尧坐在艾笙的对面,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我想给它取名‘秋令序章’,你觉得怎么样?”
夏日终曲。秋令序章。听起来就很般配。
艾笙没回答,只是低着头吃甜点。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抬头对上叶析尧的视线,声音平静地问。
“我们之间不存在‘错过’。所以你想‘找回来’的那个人,究竟是我,还是过去满身荣光的自己?你要我做你女朋友,是期盼通过这种方式得到自我确认,还是想向真正错过的那个人证明——她当年选错了?”
叶析尧怔一下,语气略显薄凉:“重要吗?”
他说。
“我从来没有算计过你,是你先向我走来,是你给了我越界的机会。既然这个机会可以同时满足我的心动和遗憾,那我为什么要拒绝?
“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有感觉,你对我也是一样。如果当时我们都是单身,也许现在已经好好地在一起了。
“学妹,我对你确实不够纯粹。但你呢。隔了六年突然来找我,难道只是为了跟我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学长叙旧?”
一席话说完,叶析尧叹气着靠向椅背,整个人撤至烛光照不到的边缘,姿态保持端正,神情晦暗不明。
艾笙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却有一些异样的感触。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爸爸。”她微笑着说,“其实你和艾怀舒挺像的,特别是伪君子的那一面。”
像是被戳中了笑点,叶析尧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开:“很荣幸能被你拿来跟艾先生进行类比,但我不接受‘伪君子’的指控。成人世界里,有像蒸馏水一样百分百纯净的感情吗?如果有,我愿意去‘忏悔诗’告解我的罪。”
听完他的话,艾笙的第一个念头是:有,简禛对她的感情就是。
她凝神想了想,又问:“如果许可回头,让你明天和她登记结婚,你会怎么办?”
叶析尧脸色倏地发白,眼尾泛起一点红。
他低下头,良久,才声音喑哑地回答:“理性上我会毫无保留地拒绝,感性上我有答应的冲动。理性终将战胜感性,却无法否认感性存在的瞬间。”
艾笙语气悠悠:“我想那一瞬间,你的感情勉强算得上百分百纯净。”
叶析尧忽然抬眸盯着她,脸上渐渐浮现恍然,最终无奈地摇头。
“周天晚上,不见不散。”
忏悔诗酒吧每周举行一次告解活动,时间定在星期日。艾笙明白了,叶析尧这是要兑现亲口说出的承诺。她没有劝阻的意思,反而有些看好戏的兴致。
“嗯,一定前去捧场。”
叶析尧失笑:“我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咱们好歹是校友,你应该不会让学长露宿街头吧?”
艾笙也笑:“退租可以,押金不予退还。”
有些人之间似乎天生存在引力,他们注定要相遇,注定要发生故事,注定有缘无分。
比如,她和叶析尧。
那些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深刻过往,消解了命中注定的牵引感。
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的确称得上是错过;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或许能成为真正的知己。
艾笙没有直接回家,开车去了江滩公园。
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微风里的丹桂香被菊花的芬芳压过。
她临江站了一会,拿起手机拨唐翘楚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听,语气有点幸灾乐祸:“宝贝,是不是缺钱啦?”
“不是。”艾笙沉默几秒,突兀地开口,“妈妈你幸福吗?”
唐翘楚似乎不是独自一人,嘹亮的笑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我和你爸爸在欢乐谷玩呢,刚从过山车上下来。今天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我很开心,也很快乐。如果再加上你,一家三口在一起,才是我所理解的幸福。”
她开始讲述第一次遇见艾怀舒的情形,毫不掩饰对那段时光的怀念与骄傲,末了无限感叹。
“早知道他会负我,当初绝对甩了他。可是宝贝,这样就没有你了啊。”
挂了电话。
艾笙不可避免地想起得知父母和好之后,她第一时间质问唐翘楚。
“为了一份已经不干净的感情,值得吗?”
唐翘楚矢口否认。
“这跟值得与否并没有关系,我只是给我们的婚姻一次机会。对,离婚后我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比从前更好,却永远背负婚姻失败的烙印。我可以输,但要输得明明白白。”
艾笙不知道唐翘楚现在的状态算不算赢,毕竟谁也保证不了艾怀舒会不会再犯。
同样的。
世界之大,真正实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夫妻能有几对?
到达春江花苑地下停车场时,好巧不巧,艾笙迎面碰上叶析尧。
两人一块进了电梯,自然一块出来。艾笙用钥匙打开门,鞋子还没脱,先闻到一股烟味,而后听见苏又桐的惊呼:“你们!同居!”
“苏小姐。”叶析尧从容不迫地点头致意,“不是同居,是合租。”
苏又桐显然不肯相信,在她胡说八道之前,艾笙先发制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噢,我不知道啊。”苏又桐指指章以南住的那间次卧,此刻房门紧闭,“她喝醉了,程伊乔让我带她回家。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住我楼上,还和你们俩一起。”
艾笙闭上眼睛,无所谓了。
她自问仁至义尽。章以南若不想逃离沼泽,她没责任再拉她一把。
“不早了,回去吧。”艾笙开门送客。
苏又桐撅着嘴,走出两步又回头,望向站在客厅中央的叶析尧:“哎,那个谁,你送送我呗。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也许是章以南先前通过气,叶析尧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声不吭地跟着她离开。
洗完澡躺在床上,艾笙扫了眼屏幕,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消息。
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隔天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同预想中一样,艾笙收到十二个未接电话。
全部来自简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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