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渍青梅》夏小绿子

18、浸梅03 一语双关

　　——怎么赔？

　　“结婚。”耳边不断回响简禛吊儿郎当又不正经的声音，艾笙满脸不可思议。

　　简禛耐心地开导她。

　　“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难道比不过外面的野男人吗？你应该也发现了，不管宁嘉言还是叶析尧，他们都不如我。
　　“不如我对你好，不如我了解你，不如我坚定地选择你。
　　“婚姻和恋爱是两回事，说不定我是个好老公呢。
　　“结了婚也不是不能离，三年之后，如果你坚持要走，我会准备好离婚协议。”

　　大抵是见惯了圈子里的假面婚姻，艾笙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三年后不过二十七岁，到时候再认识新的人也不晚，万一……她垂眸注视简禛，看着他笃定的笑，把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强行剔除。

　　许久。
　　艾笙低声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

　　简禛压了压嘴角，没压住，手背略略挡一下唇，默然地嗯了声。

　　物业又打电话催促挪车。
　　艾笙语速飞快地说了句“马上马上”，便放下手机盯着简禛：“车钥匙。”

　　“车借我用一下。”简禛站起身，补充道，“我的车被程伊乔开走了。”

　　艾笙没多说什么，只是叫他不要再擅自开她家的门。

　　便和上回一样，简禛理直气壮地把责任推给她：“难道不是你专门为我设置的——吗？我只不过是行使属于我的特权——而已。”

　　如果不是电梯抵达十五楼，艾笙真的很想给他一拳。

　　晚上十点，微信收到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宁嘉言】：祝你和简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艾笙这辈子都没收到过这么恶毒的诅咒。即使阔别多年，她依然能读懂他的言外之意。
　　大概就是。
　　——请你俩锁死，别他妈装单身祸害人，尤其别祸害我。

　　艾笙知道宁嘉言误会了，也承认这个误会“有一点点”情有可原，但——
　　1.她没做错什么。
　　2.她解释过了。
　　3.他不信。
　　所以她不必为此心存亏欠。

　　【艾笙】：哦，也祝你早日遇到那个能让你定下来的人。
　　【宁嘉言】：管这么宽，是不是还惦记着我呀。

　　“……”艾笙也不知道宁嘉言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把这种话说得自然又熟练。
　　但她十分肯定，高中时期的宁嘉言绝不会这样。或许正如简禛所言，他早在那些失散的光阴里，慢慢长成一个熟谙风月的男人。

　　【宁嘉言】：先把你家那位管好吧。
　　【艾笙】：？
　　【宁嘉言】：开我送的车出来招摇，逢人必笑，逢问必答，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有一腿。这么沉不住气？肯定是你给人家的安全感不够。

　　艾笙摇摇头。
　　简禛才不是没有安全感，他是安全感过剩，都快膨胀了。
　　想着还要不要回复的时候，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宁嘉言】：哎，你该不会想说是我害的吧。你想红杏出墙是你的事，我对兄弟的女人没兴趣。

　　“……”
　　怪不得他和简禛玩得好呢。
　　一个爱装，一个爱演，干脆你们俩过吧。

　　【艾笙】：。

　　大概是被她单甩个句号的行为给噎住，宁嘉言偃旗息鼓没再回复。

　　艾笙却陷入沉思。
　　经过叶析尧和宁嘉言这段连暧昧都称不上的接触之后，她清晰地意识到，只要简禛还存在于她的生命里，她便没办法重新开始。
　　确切地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阻碍。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简禛交了新的女朋友，然后那个女生发现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前女友，大概也会觉得膈应。

　　如果那个女生是自己呢？
　　心跳忽然变得快速又沉重，艾笙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此想法。可是不得不承认，在往前走的道路上，她绕不开简禛。

　　拿三年的时间，换余生的自由。
　　似乎，也不亏。

　　手机震动一下，将艾笙拉回现实。

　　【叶析尧】：任务完成。
　　【叶析尧】：看章学妹的样子，应该能领会你的心意。

　　【艾笙】：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叶析尧】：加上上一次，你已经欠我两顿饭了。

　　很快想起回国之初的承诺，艾笙有点儿不好意思。

　　所幸叶析尧没让她为难。
　　【叶析尧】：先记着，等你哪天有空再说。

　　艾笙吐了口气，回了个“好”字。

　　时间渐渐过去。
　　艾笙望一眼玄关方向，心想简禛应该不会来还车钥匙了，于是起身走进调香室，将回温好的香水初样放回美妆冰箱。

　　门铃声响起。
　　她急匆匆地去开门，拉开门的一瞬间，目光倏然愣住。

　　“看到是我，你好像很失望。”苏又桐伸手把车钥匙递过来，巧笑嫣然，“他喝醉了，躺在床上休息。你如果想见他的话，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艾笙哦了声接过，问道：“你怎么回去？”

　　“打车呗。”
　　“我送你。”

　　苏又桐朝她摆摆手：“算了，和你待在一块，不是冻死就是闷死——”

　　“太晚了不安全。”艾笙一边打断她，一边换鞋穿外套，“走吧。”

　　电梯从高层下来，苏又桐的声音在密闭的轿厢内响起：“咱们都是女人，跟我还装什么。你要是不希望我靠近简禛，直说就行了呀。”

　　艾笙：“没有的事。”

　　“没有什么？”苏又桐眼睛微微眯起，一副“我都懂”的审视姿态，“别拿不安全当借口，你就是怕我不回去，怕我留在简禛身边，怕我趁虚而入。对吧？”

　　“……”
　　艾笙沉默几秒，没回答，淡淡道：“你住哪儿？”
　　苏又桐：“春江花苑。”
　　听见她的话，艾笙皱了皱眉。

　　苏又桐坐在副驾上，似乎会错了意，酸溜溜地说：“简叔叔对章以南真是大方，出钱支持她开酒吧，还送她一套上安区的新房。不像我，我爸就给套老房子，也不许我去公司，整天逼我相亲，巴不得我明天就结婚。”

　　简域对女人向来大方，能用钱解决的事从不浪费心力。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艾笙可以想象，他大概压根没有给章以南选择的余地，便和对方断绝了关系。
　　甚至出面处理问题的人，也是简域的助理。

　　艾笙笑了笑，语气有些生硬：“我妈妈认识不少人，要不要帮你留意一下？”

　　苏又桐猛地转头看向她，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你什么时候学会多管闲事的？”

　　艾笙注视着前方路况，半晌才道：“问问而已。”

　　苏又桐哈哈笑了会儿，情绪一下子低落。
　　“宁嘉言今天跟简禛打了一架。”

　　艾笙愣在当场没说话。
　　可能是他们自己的缘故吧，应该不是因为她。
　　也不关心谁输谁赢。毕竟简禛从小给她当陪练，既抗打又能打。

　　降下副驾的车窗，苏又桐侧头看向窗外，声音里混了点秋风的萧瑟：“为什么我只能挑你不要的，就因为我晚了一步吗？”
　　她说的是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艾笙恍了恍神，一时分不清她指的人到底是宁嘉言还是简禛。
　　也不等她应声，苏又桐笑嘻嘻道：“所以你赶紧选一个，剩下的那个留给我。”

　　“……”艾笙委婉拒绝她的提议，“又不是买菜。”

　　苏又桐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老神在在地说：“其实挑男人跟买菜差不多，如果下手慢，好的就被别人抢走了。我觉得他们俩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跟哪个在一起都OK。”

　　闻言，艾笙稍稍放下了心。
　　在她的联觉里，苏又桐碰上去是一股浓稠的酸奶味儿，宁嘉言则是大白兔奶糖。
　　同一层底色，两种不同质感。
　　其实还挺相配。
　　而酸奶和青梅酒混合，会出现蛋白质絮凝反应，分层、结块，变苦发馊。

　　“如果——”
　　安静的车厢里，艾笙突然出声询问。
　　“如果宁嘉言现在，让你跟他去民政局登记结婚，你会答应吗？”

　　“啊！”苏又桐惊呼一声，表情震惊无比，“他向你求婚了？难怪简禛要打他，打得好！”

　　艾笙忍着吐槽的冲动，纠正她：“假设而已。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当然不会啊，谈恋爱多好玩，直接领证太没意思。”苏又桐乐呵呵地说完，随即仿佛过了一遍脑子，神色若有所思，“不过，如果那个人是宁嘉言，我想我会答应。”

　　艾笙：“为什么？”

　　“可能是太熟了吧，我见过他谈恋爱是什么样，但不知道他结婚后是什么样。”苏又桐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像是肯定自己的话，“我很想看看。”

　　艾笙瞥了眼导航上方的时间：“现在十一点三十四分，民政局不上班。”

　　苏又桐听出她话里的嘲讽，轻哼一声没再开口。

　　春江花苑建成有十来年，内部实行人车分流。车辆到了小区门口，一律从旁边入口驶进地下车库。
　　余光瞥见路边站着个戴口罩的男人，艾笙一顿，心里升上警惕。
　　苏又桐却凑过来，低低地说：“宁嘉言脸上挂了彩，他这人好面子，你就当不认识。”

　　艾笙意外地看过去。
　　男人不止戴了口罩，还戴了墨镜和帽子，裹得跟躲狗仔的明星一样。也不知道苏又桐怎么认出是宁嘉言。

　　苏又桐立刻下车。
　　宁嘉言并没有等她的意思，抬脚往小区里头走，双手插兜，背影冷漠，步子迈得却不大。
　　苏又桐连忙跟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宁嘉言伸手拉她一下，让她避开路人。

　　艾笙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从春江花苑开到金色花园，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打开门走进玄关，未没来得及开灯，先闻到空气中浮动着的淡淡酒气。

　　“简——”
　　毫无防备的，她被他抓住手腕拽进怀里。他俯身吻上她的唇，仿佛宣泄某种抑或某几种情绪，力道重得几近在咬。
　　口中漫上丝丝血腥味，艾笙另只手推他。
　　他抬手对准她的掌心，指尖插进她的指缝，牢牢地贴合在一处。

　　青梅酒的味道霎时冲击艾笙的神经，浑身血液似乎倒流，猛烈而强势，灼热而沸腾。
　　像是被酒精麻醉了，艾笙头脑一片混沌，身体慢慢发软，竟然有些沉沦。

　　连廊里的灯灭了，四周彻底黑透。
　　急促的喘息过后，简禛放开她，低哑的声音里含着逗弄的笑意：“艾笙，你喜欢我的味道。”

　　艾笙满腹疑惑。
　　弄不清楚他说的是联觉的味道，还是亲吻的味道。
　　抑或一语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