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恋》青黛初涸

4、紧紧抓住 许笙被

　　许笙被一片虚无包围着，眼前飘着一团黑色的雾。
　　黑雾缓缓流动，像一团影子，没有五官，没有声音，却让他莫名觉得，对方在看着他。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带着坠楼前最后一刻的剧痛，还有江琛那张脸，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你还有执念。”黑雾终于发出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的灵魂不肯往前走了。”
　　许笙晃了晃，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些他压了太久的愧疚、后悔、还有没说出口的爱意，在这片虚无里终于失去了伪装。
　　“我想回去。”他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我要见他。”
　　黑雾的影子似乎动了动，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停顿：“回去做什么？你已经死了。”
　　“我要救他。”许笙的身体猛地绷紧，“我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我知道他一直瞒着我，怕我担心。我要回去，带他去检查，带他治病，我要陪他，再也不跟他闹别扭，再也不把他的话当玩笑，再也不……再也不失去他。”
　　他想起少年最后在便签上写的话，想起他拉不动琴弓时苍白的脸，想起自己那时候只顾着烦躁，只觉得他不在无理取闹，只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就陪他”，可“忙完”后，却已是天人永隔。
　　“我欠他的太多了。”许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乎要碎掉的哽咽，“他说以后年年夏天都和我一起拉琴，我答应他了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不是只把他当哥哥，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所谓的学弟，我早就……早就喜欢他了。”
　　他想起无数个傍晚，少年歪着头看他拉琴，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江琛一个人趴在琴谱上写“许笙，我好像练不会了”，字里行间都是不安。
　　“我要回去，跟他说清楚。”许笙的心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强烈渴望，“我要告诉他，我也喜欢他，我想和他过很多很多个夏天，我想和他拉完所有的曲子，我想陪他，陪他很久很久，直到我们都老了，直到他的手再也拉不动琴了，我也陪他。”
　　黑雾沉默了很久，周围的虚无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回去的代价，你知道的。”黑雾终于开口，“你会带着所有的记忆，带着所有的痛苦和后悔，重新走一遍那段日子。你要把没说出口的话，藏在每一个小心翼翼的眼神里，藏在每一次不敢回应的靠近里。”
　　“我不怕。”许笙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只要能回去，只要能再见到他，我什么都不怕。”
　　他想起自己从天台跳下去的瞬间，那种绝望和空洞，比任何痛苦都要难熬。只要能再握一次江琛的手，再听他叫一声“学弟”，再看他笑着拉琴，他愿意再承受一万次那样的痛苦。
　　黑雾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散开一点，像是露出了一个虚无的轮廓：“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回到他病情加重的前三个月。”
　　许笙的身体猛地一震：“真的？”
　　“但你要记住。”黑雾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回到过去只是让你再经历一遍那些时光，江琛的死是不可逆的。”

　　黑雾的影子渐渐淡去，周围的虚无开始扭曲，耳边传来熟悉的小提琴声，带着少年生涩的、拉错了半拍的调子。
　　那是江琛的琴音。
　　许笙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向光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他听见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刚练琴被打断的茫然：“许笙？你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而客厅里，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正握着琴弓，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碎星。
　　他回来了。
　　回到了江琛病情加重的前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