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恋》青黛初涸

5、夏风回响 阳光从百叶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下来，斜切过少年的脸，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连带着笑起来的梨涡，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许笙的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想去碰江琛的脸，却又在半空停住，像怕碰碎了眼前的幻影。

　　江琛看着他不对劲的样子，皱了皱眉，快步走过来，蹲在沙发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不舒服？”

　　少年的掌心带着薄汗，温度滚烫，触碰到许笙皮肤的瞬间，他终于确定——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江琛的手背上。

　　江琛愣了一下，慌得手都忘了收：“哎你哭什么啊？哪里难受？要不要去医院？”他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却被许笙一把抓住手腕。

　　“别走。”许笙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事。”

　　“那你哭什么？”江琛被他攥着，动也不敢动，只能看着他掉眼泪，声音软了下来，“是做噩梦了吗？”

　　许笙点点头，把脸埋在江琛的手腕上，温热的眼泪蹭在少年的皮肤上，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嗯，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没有江琛，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一本泛黄的琴谱。他抱着那本琴谱，从他们一起练琴的天台跳了下去，风刮在脸上，像无数个夏天里江琛喊他的声音，可他回头，什么都没有。

　　“别怕啦。”江琛的声音放得更轻，另一只手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闹脾气的小孩，“我在呢，梦都是反的。”

　　“嗯。”许笙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却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少年的手腕捏进自己的骨血里，“哥，别离开我。”

　　江琛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一怔，看着他通红的眼尾，心里莫名一软，他伸手揉了揉许笙的头发，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荡：“傻不傻，我去哪啊？我还等着和你一起练琴呢，你答应过我的，要教我把那首曲子练会。”

　　他说着，指了指茶几上摊开的琴谱，上面密密麻麻的备注，还是他青涩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这里要慢一点，不然学弟又要笑我笨了”。

　　许笙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心口又是一阵发酸。前世他总觉得江琛太笨，教了好几遍都练不好，总皱着眉说“你怎么总是跟不上”，却从来没看见少年红着的耳尖，和偷偷攥紧的琴弓。

　　“不笑你。”许笙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点哑，“这次不笑你了，我们慢慢练。”

　　江琛眼睛一亮，立刻把琴谱递过去，像献宝一样：“真的？那我们现在练好不好？我刚才又练了好几遍，这里终于跟上了！”

　　许笙接过琴谱，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轻轻点头：“好。”

　　江琛立刻坐直了身子，拿起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搭在琴弦上，回头看了许笙一眼，眼里满是期待：“那我开始啦？”

　　许笙也拿起琴，点了点头。

　　少年的琴音清亮，带着一点生涩，偶尔会慢半拍，却不再像前世那样慌乱。许笙的琴声沉稳地跟上，像一只温柔的手，稳稳接住他所有错漏的音符。

　　阳光渐渐移过窗台，蝉鸣在窗外此起彼伏，两道琴声在客厅里交织，慢慢汇成完整的调子。

　　江琛拉到一半，忽然侧过头，对着许笙笑了一下，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

　　许笙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琴弓的手，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他看着身边认真拉琴的少年，看着他额角的汗水，看着他拉错了音就抿一下嘴唇的小动作，忽然觉得，那些虚无里的痛苦和绝望，都在这一刻，被夏风轻轻吹散了。

　　一曲终了，江琛放下琴，大口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笙：“这次是不是好多了？”

　　“嗯。”许笙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很好。”

　　江琛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看向窗外的天，语气带着期待：“下午我们去天台练好不好？那里风大，不热，而且你以前说过，天台的回声最好听。”

　　许笙的心猛地一揪，天台。

　　前世的天台，是他跳楼的地方，也是他和江琛无数次合奏的地方。他曾以为，那里只剩下绝望的回响，却忘了，那些夏天的风里，也藏着少年最鲜活的笑。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下午去。”

　　江琛笑得更开心了，又拿起琴弓，对着谱子哼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暖融融的。

　　许笙看着他的侧脸，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发出一声轻响。

　　他不会再让天台的琴声，只留下他一个人的余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