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恋》青黛初涸

3、余响 沈松站在原

　　沈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了太多次，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没有多做打扰，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咔嗒一声轻响，整间屋子彻底陷入死寂。

　　窗外的晨光温柔浅薄，落在泛黄的琴谱上，照亮江琛密密麻麻、稚嫩又执拗的字迹。那些跨越年岁的执念与期许，那些藏在琴音里的年少欢喜，此刻都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许笙的心底。

　　他抬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最后那页便签。

　　「哥，我好像练不会了。
　　如果来不及，你帮我拉完，好不好？」

　　他帮他拉完了。

　　可来不及的，从来不止一首曲子。

　　是来不及的陪伴，来不及的温柔，来不及的所有来日方长。

　　许笙缓缓起身，将那本琴谱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像抱着他仅剩的、唯一的念想。房间里处处都是两人的痕迹，谱架、闲置的双人琴凳、窗台上曾经一起摆放的多肉，一切都完好如初，唯独少了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吵着要练琴的少年。

　　从盛夏到凛冬，从朝夕相伴到天人永隔，不过短短数月。

　　许笙抱着琴谱上了四楼，推开了顶楼的门---那是他和江琛以前夏天练琴的地方。

　　风骤然涌进来，吹乱了他的黑发，也吹起了琴谱的边角。四楼的高度，视野空旷，能清晰看见楼下葱郁的绿植，看见那条曾经和江琛并肩走过无数次的小路。

　　从前无数个傍晚，他们就靠在这片阳台栏杆上，一人一把琴，伴着晚风合奏。江琛总爱歪头看他，笑着说，以后年年夏天，都要和许笙一起拉琴。

　　原来有些诺言，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落空。

　　心口的酸胀与空洞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漫长的失眠、无尽的思念、无处安放的愧疚，在沈松走后，留下的那本琴谱彻底击溃了他强撑的最后一丝理智。

　　什么好好生活？没有江琛的夏天，没有江琛的琴音，往后岁岁年年，于他而言，全是荒芜。

　　许笙低头，轻轻贴着微凉的琴谱，将琴谱放在了天台上，嗓音沙哑，带着破碎的轻喃：

　　“哥，我陪你了。”

　　“这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他翻过冰凉的栏杆，四月的风掠过耳畔，吹散了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眼底最后映出的，是记忆里少年亮如星辰的眼眸，是那个蝉鸣聒噪、岁岁无忧的夏天。

　　身体失重的瞬间，世间所有喧嚣、所有遗憾、所有求而不得的执念，尽数归零。

　　“砰”

　　盛夏的风轻轻落地，带走了留在人间，最执念、最痛苦的那个他。

　　琴谱静静躺在天台地面，未散的琴音余韵，永久停在了无人回应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