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恋》青黛初涸

2、遗物

　　晨光透过玻璃给沙发上靠着的许笙镀了一层金边，以及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琴。
　　一阵敲门声响起，许笙立马睁开了眼。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起身，怀里的小提琴也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琴身与沙发碰撞，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谁？”他的声音还有刚睡醒的沙哑，带着一点没散尽的茫然。

　　门外传来沈松的声音，隔着门板，听着很轻：“是我。妤淮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许笙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把琴放回到茶几上，才慢慢起身去开门。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沈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没睡好？”沈松的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黑，皱了皱眉，“又抱着琴睡的？”

　　许笙没应声，侧身让他进来，把小提琴小心放在琴架上，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

　　沈松跟着他走进屋，目光扫过房间里几乎没变过的陈设，叹了口气，把豆浆递过去：“先喝点热的。”

　　许笙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稍微缓过神。他靠在沙发上，小口抿着豆浆，看着沈松从包里翻东西。

　　“江妤淮在家整理江琛的遗物，翻出来一本琴谱。”沈松说着，把一本泛黄的册子递过来，“说是在他哥房间床底翻出来了一琴盒，这东西在琴下面压着。”

　　许笙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那本琴谱。封面很旧，边角都磨软了，一看就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他放下豆浆杯，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忽然有些不敢翻开。

　　“他那时候，身体已经很差了，还总躲着我们练琴。”沈松在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都劝他别总是练琴，他也不听，只说有首曲子一定要练好。”

　　许笙没说话，慢慢翻开琴谱。里面全是江琛的字迹，每一段音符旁边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有的地方画着小星星，有的地方写着“这里要慢，小学弟说我太急了”，有的地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今天又弹错了，下次一定练对”。---学弟指的是许笙。

　　他一页一页翻着，动作很慢，像是在跟着这些字迹，一点点走回那些蝉鸣聒噪的夏天。那时候江琛总背着琴盒来他家楼下，额头上沾着汗，眼睛亮亮地喊他学弟，要他教他练琴，一遍又一遍，错了就挠挠头，再从头开始。

　　琴谱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起来的便签。

　　许笙把便签拿出来，慢慢展开。字迹有些潦草，力道很轻，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已经很吃力了。

　　「许笙，我好像练不会了。
　　如果来不及，你帮我拉完，好不好？」

　　短短两行字，许笙看了很久。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梢的声音。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行字，指尖冰凉。

　　沈松看着他的样子，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替他把窗帘拉上了一点，挡住了有些晃眼的晨光。

　　过了好一会儿，许笙才抬起头，把便签小心夹回琴谱里，合上书，放在茶几上。他伸手拿起那把小提琴，指尖搭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一声清冽的琴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

　　沈松站在窗边，看着他拉琴的样子，背影清瘦，动作很稳，只是节奏慢得近乎沉重。
　　他拉的是他们以前最常合奏的那首曲子，从前江琛总是跟不上他的节奏，要他一遍遍带着练，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人，把那些曾经错漏的地方，一点点补完整。

　　一曲谈完，余音慢慢散在空气里。

　　许笙垂下手，把琴放在腿上，看着空着的沙发对面，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