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恋》青黛初涸

1、那个人 深夜，

　　深夜，万籁俱寂。

　　整栋小楼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唯有一楼的窗户，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许笙平躺在沙发上，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这样的夜晚，早已成为常态。自从那个人离开后，安稳的睡眠，就成了遥不可及的东西。

　　茶几上有一个用相框裱起来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画面里两个少年并肩而立，身后是盛放的花簇，一人手持小提琴，笑意温柔；一人脸颊两侧通红，用余光偷瞟身侧的人---那是许笙。

　　许笙伸出指尖描摹着照片上的轮廓，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大门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是邻居家的霍昭先生。这位儒雅的长辈看着他们长大，如今也时常记挂着独留在此的江琛。

　　“小笙啊，还没睡？”门外传来温和的嗓音。

　　“嗯。”江琛起身应声，走去开门。

　　霍昭手里拎着一盒糕点，目光扫过屋内随处可见的旧物，目光微顿：“别总熬着身子，日子总要往前过。”

　　“我知道。”许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昨日路过旧巷，还想起从前你们俩总在巷口练琴。”霍昭斟酌着开口，“故人已逝，执念太深，苦的只有你自己。”

　　练琴。

　　简单两个字，瞬间扯出翻涌的回忆。

　　从前的夏日悠长，蝉鸣聒噪，巷口的树荫下，琴声从不间断。许笙会耐心教那人指法，会替他调整琴弓，那人会眼睛弯弯的，唤他一声学弟。那些细碎的美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可转头回望，只剩一场空。

　　送走霍昭，房门再次关上。许笙回到沙发上，拿起搁置在沙发旁的小提琴。琴弦微动，拉出几缕零散的音符，不成曲调。

　　他曾以为生死相隔，便是最大的痛苦。后来才慢慢发觉，真正难熬的，是漫漫长夜独自度过，是日日盼望，夜夜落空。

　　老一辈的人都说夜半三更，鬼神出没，避之不及。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等候，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我早已不怕那些虚构之物。

　　只是你，为何始终不肯来梦里，见我一面。

　　月光穿过窗户，落在了那盆枯败的花枝上，明暗交错。琴声断断续续，混着无声的思念，在寂静的长夜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