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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妇幼子 你们不许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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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侍卫就要上手挟制谢知韫,小孩一把推开他们,张着小小的手臂护在谢知韫身前,“你们不许带走漂亮姐姐!”
“承钧!”老皇帝语气略有无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不是看不出这两人的盘算,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先以自己的妃位吓她,后又许她皇后之位代掌国玺,一巴掌一甜枣。
谢知韫回首,直愣愣的看着那老态龙钟的上位者,那座上人也没料眼前人居然会如此大胆,敢直视龙颜,拍案道,“大胆!”
只此一瞬,她没看见运筹帷幄的冷静,反倒是瞥见了一丝慌乱?
谢知韫垂目、端正跪下,“臣女,愿替黎民百姓接旨。”说罢便朗声叩首。
殿上慌乱的又岂止那一人,她自从踏入殿门后,便没了拒绝的权利。
“好,好啊!退下,都退下!”老皇帝眼角含泪的笑道,挥手让侍从退下。
殿内又只剩了他们三人。
“孤——现在就拟旨!”老皇帝又拿起了先前搁置砚台边的笔,“你上来,给孤研磨。”
闻言,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张书案前,一方小小的桌案,是她往后数年都要长栖之地。
四四方方,上面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渍,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目光上移,还有一大团早已分不清是墨渍还是血迹的印记。
那只皱巴巴的手吃力地拖着笔,尽可能地将每字每句写得端方遒劲。
“臣女,有个不情之请,陛下既写了赐婚诏书,不妨将废后诏书也一并立下。”谢知韫一边研磨一边看着那具干瘦的身躯。
“废后?”老皇帝抬首疑惑地看着她。
“你可知这一国之母的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臣女虽不喜朝廷争斗,但也必定会举谢氏全族之力助小皇孙理政,直至新皇亲政,还望陛下成全臣女心愿。”谢知韫说的诚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凤位确实让人心动,但还没进宫,这具小小桌案便教会了她深宫吃人的道理。
老皇帝笑着摇摇头,“那孤给你道密诏,那时是走是留是那时的事,年少不经事,你大了自然就舍不得走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在宫道上,夜风吹的车铃叮当作响,仿佛那位老人的笑声还在耳边。
谢知韫捂着圣旨,无神的被送回府。
谢信一行人都紧张的围在马车边,看着呆滞的谢知韫,几双手一起搀扶着她下车。
“易欢,你没事吧,不要吓为娘啊!”江文君扶着谢知韫,眼神一刻都离不开她,步子也慌乱无章,进门时险些摔倒。
“娘,女儿没事。”谢知韫一个手快先扶住江文君。
“进屋说。”
谢信打发了所有外人,还让管家死死守在门外,压低声量问她,“此番进宫,到底所为何事?”
谢知韫看着众人紧张的神色,故作轻松的笑道,“爹、娘还有哥哥啊!你们不用紧张,陛下给了我一份天大的赏赐呢!一定是我们谢家忠君爱国感动了陛下,才让女儿有如此福报!”
众人更是不解但神色却轻松了不少,谢知韫娓娓道来前因后果,略去了那些不和谐的地方,以尽量轻快的语调诉说着即将压向谢家的巨石。
江文君紧紧把谢知韫抱在怀里,热泪滚烫,一遍遍抚摸她的脸颊,一遍遍重复“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知行笑着恭贺,谢信倒是面色凝重,不似三人轻松。
四人说完家长里短,谢信就支走了江文君和谢知行,只留下了谢知韫,说是再叮嘱一二。
“圣上可有逼迫你?”
“没有。”谢知韫想都不想就开口回道。
“他是我义兄,你是我女儿,你们想瞒过我?你可知你入宫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的谋划,恩威并施让你晕头转向最后稀里糊涂的答应协理政务?”谢信道。
谢知韫不说话,谢信接着道,“你不要觉得那群文官只会在那大殿上耍嘴皮子,他们玩起阴的,你这个女娃根本招架不住!”
“以往有几个辅政大臣得了善终?被群臣设计与帝王离心者,还少吗?”
“我谢家,也算百年世家,清贵名门上千口人,姻亲江家,也是百年世家,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你身上会有多少族人丧命?你想过吗?”
谢信言辞恳切,谢知韫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听训,这些她想过,可是堂上之人当时不许她有任何推脱,谢信见她无动于衷,以为自己言重了,调整了语气,“你如果不愿,为父带你进宫,哪怕是以违抗圣旨论罪,为父也可一人挡下。”
谢知韫长叹一口气,抬眸看着谢信,“爹,女儿接旨不是因为陛下的恩威并施,是女儿非常赞同他的一句话,想来父亲也会赞同……”
谢知韫一板一眼的重复着老皇帝的话……
你自小便长于边疆,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的场面你不是没见过,一个国家若无主心骨,放任朝臣藩王肆意内斗,那么樯橹灰飞烟灭只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常态,孤不信他谢义山的女儿不知道这个道理!
听完后,谢信无奈的松下紧绷的身子,叹气摇头,随后又苦笑了几声,看着谢知韫,缓缓吐出几个字,“陛下还真是会拿捏微臣……”
永熙三十七年,腊月初,镇国大将军之女谢知韫出嫁,用十里红妆给银装素裹的永安添了几笔明亮的色彩。
太孙府内,众人觥筹交错,皇帝身子不适,见完礼就匆忙回宫了,剩下的步骤便都交与谢家和礼部亲自督办。
婚房里谢知韫顶着一盏硕大的九翚四凤冠,坐在婚房,直至小太孙抽走了她手里的却扇,又揭下了她的红盖头,她的视线才算清明。
“太孙妃好,我叫秦启衡,字承钧!”小孩子坐到床边,有些拘谨的看着谢知韫。
谢知韫招手轻笑道,“那小太孙好!我们见过的啊?我是谢知韫,字易欢。”
秦启衡凑近的看着谢知韫,眨巴着那双稚气的眼睛,好半晌才看明白,“你是漂亮姐姐?”
“嗯。”谢知韫点头,头上的那顶冠似是失衡了一样,谢知韫急忙用手扶住。
“我喜欢漂亮姐姐!”秦启衡一下子钻进谢知韫的怀里,孩子气地表达着他的喜欢,“姐姐这个冠是不是很重?我帮姐姐拿下来。”说着就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帮她研究这顶复杂繁琐的发冠,既着急又怕弄坏了物件,小小年纪锁着眉头的样子着实可爱。
弄到半夜,两个人才和衣歇下。
只是还没睡沉,就被下人“有刺客有刺客”的叫喊声唤醒。
婚房内并无趁手的刀剑利器,只有那一杆喜秤,谢知韫急忙起身去寻,刚摸到手窗子就被人一剑劈穿,门更是被人一脚踹开,秦启横吓得躲到谢知韫身后,“姐姐,我怕。”
谢知韫一手执棍一手将秦启衡护在身后,“承钧不怕,姐姐护你。”
幸好她自幼边关长大,跟着父兄练得武艺傍身,黑衣人刀刀都尽戳要害,或胸口或脖颈,刀法毒辣利落,谢知韫要护着秦启衡只能和他们勉强平手。
刀刃泛着白光,带着寒气,谢知韫逐渐落了下风,黑衣人偷袭秦启衡险些刺中他的脖颈,还好她反应够快侧身一棍打偏了那把剑,但却被人抓住机会伤到了右臂。
鲜血汩汩流出,疼痛已经成了最无关紧要的感觉。
谢知韫没法,只能速战速决,喜案桌凳在一瞬间都成了她的武器,被她踢至半空然后砸中他们的脸,好不容易才让三个黑衣人都倒地了,“承钧不怕,姐姐护你。”
在他们还没起来时,护卫终于赶到并遏制住了他们,“带下去,明早本宫亲自审问。”
侍卫依言退下,待人走后,谢知韫嗓子里的那口血才缓缓吐出来,秦启衡吓傻眼了,一抽一抽的哭,“姐姐,姐姐!你没事吧,承钧……承钧去找皇爷爷!”
谢知韫摇摇头,豪迈地用手腕擦了嘴角的血渍,莞尔,“承钧不怕,姐姐没事。”
秦启衡突然站起来,跑到床头拿出一个小盒子,献宝似的递给谢知韫,“皇爷爷说,受伤了咳血了可以吃这个!姐姐快吃。”
她接过盒里的小瓷瓶,倒出了一粒黑色药丸,和着嘴里的血吞了下去。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安慰道,“看来今晚这里睡不了了,明早再让人收拾,我们先回偏房。”
“姐姐不找太医看看吗?”
“不用,大半夜的,再说这点小伤,不碍事,我自己能处理。”
“姐姐好厉害!我一会一定也要像姐姐一样厉害,然后换我保护姐姐!”
……
长生殿内,烛火忽明忽灭,红衣内侍附在白发黄袍的老人耳边,细细私语。
“可看清了?”
“探子们说看清了,太孙妃为了护太孙还受了伤,此事不假。”
老皇帝挑了下灯芯,让它更明亮了几分。
“孤只是想让她明白,自嫁进天家起,余生就注定不能平稳,更何况她以后还是辅政之人,最是马虎不得。”
内侍恭维着,“陛下英明。”
“孤没多少时间了,唉!把那些人解决掉,然后厚待其家人。”
“是,奴才领命。”说罢内侍弯腰行礼缓缓退下。
翌日,谢知韫抱着昨晚受惊的秦启衡睡到了自然醒,婢女神色慌张的告诉了她刺客自尽之事。
“……”
看来此事注定只能烂在太孙府,人证没了,消息散出去只会引得人心惶惶,让有心人觉得新妇幼子软弱可欺,以后这种事恐怕只多不少。
唉!
她揉了揉太阳穴,动作和话语惊醒了怀里的秦启衡,孩子揉揉眼问道,“姐姐怎么了?”
谢知韫莞尔,“姐姐在想怎么叫承钧起床,现在已经巳时三刻了!”
秦启衡一下子弹起来,揉揉脸,“承钧睡过了!承钧今天还没去看皇爷爷!”
“嘶——”胳膊原本就有伤,昨夜被简单绑扎后还被人枕了一宿,现下又疼又麻。
秦启衡懂事的扶起谢知韫,一脸歉意,“对不起姐姐,承钧下次一定自己睡觉,不会再压着姐姐了!”
谢知韫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没事,随后掀开大红的帷幕,和秦启衡简单洗漱后便乘车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