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轮可画，君难描》晨鱼乐言

8、乱世寻找 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也有人在寻找婉儿。

　　周奉安到处探寻谢家人的下落，却始终无果。

　　他曾回过长安。

　　谢府早已烧成一片废墟。

　　昔日悬挂琉璃风灯的门楼倒塌在荒草之中，乌底金字的匾额断成两截，半埋在灰烬里。

　　他站在废墟前，许久没有说话。

　　俯身从灰烬里捡起一小片烧焦的锦缎。

　　那残余的纹样已经看不清了。

　　可他仍一眼认出，那是谢云织常画的连山云纹。

　　他攥紧那片焦黑的布，指节发白。

　　“继续找。”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长安陷落后的第二个月。

　　奉安骑马穿过一片焦黑的村庄。

　　道路两侧尽是逃难的人群。

　　有人哭喊着寻找亲人。

　　有人背着行囊仓皇南逃。

　　天地间一片乱象。

　　这些天来，他无数次后悔。

　　若早些带她离开长安。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夜晚宿在破庙，奉安靠着石柱闭目休息。

　　梦中婉儿在火中挣扎，一滴清泪唤醒了他。

　　黑暗中，他突然很害怕！

　　他害怕失去曲江池畔那个笑着回头看他的少女。

　　长安人人都羡慕周家公子。

　　前程似锦。

　　少年得志。

　　可没人知道。

　　他有时也会厌倦那些应酬与算计。

　　唯有和婉儿在一起时。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只看着她撒娇耍赖的俏皮模样。

　　便觉得世间可爱。

　　皇帝赐婚郡主。

　　所有人都说是天大的荣耀。

　　奉安眼前浮现的却是站在桃花树下冲他扮鬼脸的明媚少女！

　　和她在一起，连风都是暖的。

　　那年上元节，曲江池畔人潮如海。

　　灯火中，婉儿提着小兔子灯在前面跑。

　　一回头，找不到奉安，站在灯市尽头急得直哭。

　　正慌乱时，一盏小小的莲花灯从人群里慢慢靠近。

　　奉安提着灯，额上出了汗。

　　婉儿很委屈。

　　“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

　　奉安替她擦去眼泪。

　　灯火映着少年的眉眼。

　　“婉儿不怕。”

　　“我不会丢下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雨夜的破庙里只有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谢云织跪在母亲身旁，替她拧干湿透的衣袖。

　　谢夫人烧得昏沉，嘴里反复唤着一个名字。

　　“婉儿……”

　　云织低下头。

　　那一夜，他和家丁们护着母亲和妹妹及百余名绣工从谢府后巷杀出。

　　兵荒马乱中，婉儿不知去向，母亲气急途中重病。

　　几名老仆死在乱军刀下。

　　庙外电闪雷鸣。

　　云织抬头，看见角落有一个昏迷的女子。

　　满身泥水，发髻散乱，衣裙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他认出她发间那支断裂的白玉凤钗。

　　永宁郡主。

　　郡主醒来时，望着眼前满身风尘的男人，怔了许久。

　　“你是……”

　　谢云织低声道：

　　“谢云织。”

　　郡主眼中浮起泪光。

　　逃亡路上，郡主的马车被从宗室队伍里冲散，摔下山坡，腿部受伤，躲入古庙后已几天没有进食。

　　母亲身体虚弱又每日牵挂婉儿，需要休养就医，他们一路南行在襄阳暂时安定下来。

　　四处打听婉儿下落。

　　为了百余名绣工生计，云织在襄阳重开绣坊，失去长安根基，规模远不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