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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亡 她顾不上 ...

  •   她顾不上擦去脸上泪痕,打开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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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巢攻入长安世家下场”

      一条条搜索结果跳出来,没有新的记录。

      她越看心越沉。

      梦里最后看见的画面。

      火光中,谢云织站在回廊尽头。

      看着她,隔着一千多年的岁月。

      周六一早,林晚开车去了图书馆。

      一本残缺的地方志引起了她注意。

      《京兆旧闻录》。

      只是后人整理的一册杂记。

      “广明元年冬,黄巢陷长安。东市巨商谢氏宅焚于乱军。少主谢云织率家仆护百余织工出城,后失其踪。”

      林晚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哥哥没有死在谢府。

      他逃出来了。

      “是年,周氏子奉安护送流民南渡,转战河中,后事不详。”

      周奉安。

      林晚怔怔坐在那里。

      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发现书页边缘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

      她凑近细看。

      只辨认出几个字:

      “谢氏女婉儿……”

      后面的字迹被虫蛀残缺。

      她仿佛听见了一千多年前的风声。

      浓烟遮蔽了夜空,哭喊声、马蹄声、火焰燃烧声混杂在一起。

      母亲和哥哥不见了,四周全是逃难的人群。

      婉儿被人群推着往前跑。

      有人摔倒在她脚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的人已经踩了上去。

      她想回头,却被一只陌生的手狠狠推了一把。

      “快跑!不想活了!”

      她踉跄着往前冲,鞋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脚底踩在碎石上,疼得钻心。

      可她顾不上。

      她只拼命喊:

      “哥哥!”

      “母亲!”

      声音很快淹没在满城哭喊里。

      她被逃难的人群裹挟着出了城。

      天快亮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长安还在烧。

      被火光映得像一场血色噩梦。

      婉儿站在人群里,浑身发抖。

      身旁一个妇人忽然扯住她。

      “姑娘,把脸抹脏。”

      婉儿怔怔看着她。

      那妇人脸上全是泥水,眼里却有一种过来人的惊惧。

      “别让人看出你好看。”

      婉儿这才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裙。

      虽然早已沾满灰尘,可料子仍看得出名贵。

      她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抓起路边的泥,往脸上、脖子上、衣袖上胡乱抹。

      泥水又冷又腥。

      她从前最爱干净,裙角沾了灰都要青荷替她拍去。

      可这一刻,她只恨自己还不够脏。

      越脏,越像一个没人会多看一眼的逃难女子。

      她跟着人群一路往南。

      白日里不敢停。

      夜里便缩在破庙、荒草堆,或是别人废弃的牛棚里。

      有个老妇人给了她半块胡饼。

      那胡饼硬得像石头,咬下去时,牙根都疼。

      婉儿含在嘴里,慢慢用唾沫泡软,舍不得一口吞下。

      路边的河水浑浊,水面浮着草叶和泥沙。

      婉儿蹲下去喝时,胃里一阵翻涌。

      可她太渴了。

      渴到喉咙像被火烧过。

      她闭上眼,捧起水一口一口喝下去。

      喝完发现,自己袖口上绣着的一小片海棠纹,已经被泥水染得看不出颜色。

      那是哥哥替她画的图样。

      可眼泪刚涌上来,便听见不远处有人说:

      “前头有很多死人。”

      “快走。”

      她把眼泪生生忍了回去。

      一个夜晚,雨下得很大。

      破庙的屋顶漏了水,雨滴一下一下砸在她脸上。

      婉儿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把干草。

      她太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

      奉安站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支糖人,低声唤她:

      “婉儿。”

      她想去抓住他的衣袖。

      灯火忽然灭了。

      醒来时。

      怀里只有冰冷的稻草。

      冷雨夜。

      婉儿终于撑不住了。

      倒在一个小镇外。

      醒来时,闻到了淡淡药香。

      屋顶有些漏雨。

      屋内摆着几架旧绣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床边熬药。

      “总算活过来了。”

      婉儿挣扎着坐起来。

      眼泪忽然掉下来。

      “婆婆,我没有家了。”

      老人沉默许久。

      伸手替婉儿擦掉眼泪。

      婆婆说她姓许。

      年轻时也是绣娘。

      丈夫和儿子都死于战乱。

      为了生存,她独自经营这一间快要倒闭的小绣坊。

      绣坊有三个绣娘。

      接些荷包、香囊之类的小活计勉强度日。

      婉儿住下来后。

      每天帮着洗线、晾线、打扫院子。

      一天夜里。

      婉儿思念哥哥,伏在桌边画哥哥教的画。

      烛光下。

      一幅海棠缠枝纹跃然纸上。

      许婆婆看得愣住。

      “这是谁教你的?”

      “哥哥。”

      第二天。

      许婆婆把那图样绣成荷包挂出去。

      不到半日便被买走。

      后来。

      有人专门来问还有没有同样的花样。

      又有人订了屏风。

      小小绣坊逐渐热闹起来。

      春天来时。

      绣坊门口已经挂起新的招牌。

      婉儿开始设计纹样。

      开始算账。

      开始安排绣娘做工。

      她越来越忙。

      有时候深夜算账到一半。

      忽然想起哥哥。

      以前哥哥一个人撑着整个谢家,一定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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