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长安陷落
这 ...
-
这一梦做了好久,似经历半生。
林晚起身拉开窗帘,阳光落在电脑桌上。
那里还停留着昨夜没有关闭的网页。
——长安陷落,谢氏一族,自此失载。
林晚的心忽的一沉!
广明元年冬。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长安城已经有些不一样。
东市米铺前排着长长的人龙。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哀求:
“掌柜,再赊我两升米吧。”
掌柜摇头:
“昨天一斗七十文,今天已经九十文了。”
几个商人围坐一桌低声议论。
“听说黄巢已经过了潼关。”
“消息是从华州来的。”
空气里的不安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傍晚,云织从外头回来,斗篷上落满雪。
谢夫人问:
“外头如何?”
云织沉默片刻,才说:
“东市今日关了三家铺子。”
婉儿抬起头。
“为何?”
“货进不来。”
他解下斗篷,递给小厮。
“城外又来了许多流民,金吾卫在赶人。”
数日后城门关闭。
皇帝西行的消息传到谢府时,天还没亮。
前院乱成一团。
有绣工拖家带口跪在门口。
有人说城门快关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夫人披着外衣从内院出来,脸色苍白。
“云织,收拾东西。”
云织站在廊下,没有动。
谢夫人声音发紧:
“你还站着做什么?宫里的人都走了,咱们还留在这里等死吗?”
云织望向门外。
那些绣工、染工、织工,还有跟了谢家几十年的老仆,全都眼巴巴看着他。
有个年轻绣娘抱着孩子,孩子饿得一直哭。
“少东家,您说句话吧。”
“谢家若走,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云织转过身。
那一刻,他看起来比平日沉稳许多。
“母亲,我知道。”
“可父亲临终前说过,谢家不只是一座宅子。”
“是靠谢家吃饭的这些人。”
谢夫人怔住。
“若只带着金银细软走,我今夜就能走。”
“可这些人呢?”
“他们跟了谢家半辈子。”
“我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
婉儿站在廊柱后,忽然觉得哥哥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谢夫人闭了闭眼。
许久,才哑声道:
“那就开库房。”
“给所有人分粮。”
“能走的,带着一起走。”
云织跪下去,重重叩首。
“儿子谢母亲。”
那一夜,我是被哭喊声惊醒的。
院外人声鼎沸,夹杂着奔跑与撞击声。
“姑娘!姑娘快起来!”
青荷披头散发冲进房间,声音都在发抖。
“城破了!黄巢军进城了!”
我猛地坐起身。
窗外火光冲天。
半边天空都被映成血红色。
远处隐隐传来铜锣声、马蹄声和无数人的哭喊。
“怎么会……”
我赤着脚跑到窗边。
往日灯火辉煌的长安城,此刻到处都是浓烟。
火焰在夜色中翻卷。
仿佛一条条赤红色巨龙吞噬着整座城池。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仆妇们抱着包袱哭泣。
家丁们牵马套车。
有人跪在地上大喊:
“少爷!快走吧!”
就在这时,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整座门楼都被撞开。
紧接着便是惊恐的惨叫。
“贼军来了!”
“快跑啊!”
我浑身冰凉。
哥哥快步冲进院中。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婉儿,跟母亲马上走!”
“哥,那你呢?”
哥哥回头望向前院。
火光映在他脸上。
我第一次看见他眼里的绝望。
前院又传来一阵轰然巨响。
随后是木梁倒塌的声音。
滚滚浓烟从回廊另一头席卷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丝绸的气味。
那气味让我心口剧痛。
那里是谢家的绣坊。
是父亲留下的产业。
是哥哥熬过无数个夜晚画出的图样。
是数百名绣娘一针一线织出的云锦。
如今全都在燃烧。
那些曾经送入皇宫、价值千金的华美丝绸,在烈火中卷曲、发黑、化作灰烬。
哥哥怔怔望着火海。
整个天空都被映成血色,这不真实的画面让我突然醒悟,是在我梦中。
凌晨时分,林晚猛然坐起,刚才梦中场景清晰,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依然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