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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襄阳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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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谢记绣坊已经成为襄阳城数一数二的绣坊。
本地最大的锦绣坊掌柜赵元昌早已坐不住了。
夜深。
赵家后院的小厅还亮着灯。
“最近生意难做啊。”
“谢家又抢了你几笔买卖?”
“再这样下去,赵家绣坊怕是要关门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袋口微微张开。
里面露出金锭一角。
“听说谢家那批贡货账册有些问题。”
主簿没有说话。
窗外风吹过竹影。
屋内烛火轻轻晃动。
数日后。
官差忽然闯入谢记绣坊。
“谢云织涉嫌伪造官印、侵吞贡货,带走!”
谢夫人脸色大变。
“冤枉!我儿绝不会做这种事!”
云织却已被铁链锁住。
婉儿追出长街。
只看见哥哥背影消失在府衙门内。
她浑身发冷。
仿佛又回到长安陷落那夜。
她最怕的事情,就是再次失去哥哥。
云织被带走后。
谢夫人整整一天没有吃饭。
青荷端来热粥。
“夫人多少吃一点吧。”
谢夫人摇摇头。
“狱卒会不会为难他?”
青荷红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
婉儿推门进来。
发现郡主坐在桌边,她整整一夜没睡。
府衙大牢阴暗潮湿。
云织被关进牢房。
狱卒冷笑:
“谢掌柜,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赵掌柜。”
云织终于明白。
原来如此。
为给哥哥洗冤,婉儿已连续几天奔走。
赵元昌在襄阳经营多年。
那些商户纷纷闭门不见,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外乡人得罪他。
夜晚。
奔走一天的婉儿无助地坐在院中垂泪。
手中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就在这时。
院门被轻轻推开。
周奉安走进院中时,衣袍上还带着一路风尘。
他显然是刚从外头赶回襄阳,连马都未及歇。
婉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周奉安脚步一顿,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婉儿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奉安哥哥……”
“他们把哥哥抓走了。”
他看了一眼院中众人的脸色,又看向桌上凌乱的账册、被翻乱的绣样和货单。
片刻后,他低声问:
“是赵元昌?”
婉儿怔住。
周奉安眼底寒意更深。
“他不是今日才动手。”
“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很久。”
婉儿急声道:
“哥哥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说他私通商人,伪造货单,还说有证人……”
周奉安抬手止住她的话。
“别哭。”
“你哥哥不会白白受这个冤。”
他走到桌前,翻开那些被官差丢下的货单。
旁人只看得见上面的印章和签名。
可周奉安看得很快。
他的手指在其中几处轻轻一停。
“这几张货单墨色太新。”
“印章是真的,字迹却是仿的。”
婉儿愣愣看着他。
周奉安又拿起另一张单子,目光落在上面一行小字。
“这批军需写的是三月初八出库。”
“可三月初八,襄阳城外下了三日大雨,水路不通,陆路封道,根本不可能运货。”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赵元昌做局做得急,忘了查天时。”
婉儿心里猛地一亮。
周奉安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转身吩咐身边亲兵:
“去码头。”
“查三月初八前后所有船行出入簿。”
“再去赵家铺子,把近三个月的账房先生带来。”
亲兵领命而去。
周奉安又看向婉儿:
“你去告诉伯母,别去衙门哭闹。”
“越乱,赵元昌越得意。”
婉儿含泪点头。
“那我能做什么?”
周奉安看着她,声音沉稳:
“把你哥哥近三个月画过的绣样、签过的货单,全找出来。”
“他若真写过字,笔锋不会骗人。”
“他若没写过,别人也骗不了我。”
这一夜,谢家灯火未熄。
婉儿一张张翻找旧账,母亲坐在一旁,手一直发抖,却没有再哭出声。
永宁郡主也来了。
她替婉儿整理绣样,将所有带云织字迹的旧稿,一份份摊开。
周奉安坐在灯下。
他看得极慢。
有时只看一眼便放下,有时却盯着一处笔锋许久。
天快亮时,亲兵回来了。
带回来的不只是船行簿,还有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商人。
那人一进门,腿便软了。
周奉安抬眼看他。
“想清楚再说。”
“赵元昌给你的银子,救不了你的命。”
中年商人浑身发抖,仍咬牙不肯开口。
周奉安没有动怒。
他只是将一叠账册丢到他面前。
“你家铺子上月忽然多了三百两进账。”
“你妻弟前日替你在城南买了一处宅子。”
“你昨夜想把母亲和妻儿送出襄阳,被我的人拦下了。”
中年商人猛地抬头,脸色彻底白了。
周奉安冷声道:
“我不动妇孺。”
“但你若继续替赵元昌顶罪,明日公堂之上,你便是同谋。”
“是做证人,还是做犯人,你自己选。”
屋中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
那中年商人终于跪倒在地,颤声道:
“是赵元昌……”
“是赵元昌给我银子,让我诬陷谢掌柜。”
婉儿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周奉安却只是站起身。
“写供词。”
“按手印。”
“天亮升堂。”
第二日清晨。
襄阳府衙升堂。
赵元昌早已等在那里。
他神色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案上摆着所谓人证物证。
县令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谢云织,沉声道:
“谢云织,证据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云织脸色苍白,却仍挺直脊背。
“草民未曾做过。”
赵元昌轻轻一笑。
“谢掌柜,事到如今,何必嘴硬,要动刑再认罪吗?”
他话音刚落。
衙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差役高声通传:
“周都尉到——”
整个公堂瞬间安静。
县令猛地站起身。
只见周奉安大步走入堂中。
他腰佩长刀,眉目冷峻,身后跟着两名亲兵。
风尘未洗,却压得满堂无人敢出声。
赵元昌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径直走到案前,将一封文书放在县令面前。
“本官奉命查验河东军需旧案。”
“昨夜追查到襄阳,有人借军需之名,伪造货单,侵吞银钱,再栽赃谢氏绣坊。”
县令脸色骤变。
“周都尉,此事……”
周奉安冷冷看他一眼。
县令额上立刻冒出冷汗。
赵元昌强撑着站出来。
“谢云织罪证确凿,人证物证皆在?”
周奉安终于看向他。
那一眼极冷。
“赵元昌。”
他抬手。
亲兵立刻将一个中年商人押上堂来。
那人刚被推到堂前,便扑通跪倒。
赵元昌脸色瞬间白了。
周奉安淡声道:
“认得吗?”
赵元昌咬牙道:
“不认得。”
周奉安冷笑。
“你不认得他。”
“可他认得你的银子。”
亲兵将一只钱袋扔到堂上。
钱袋滚落在地,露出里面的银锭。
银锭底下,赫然刻着赵家商号的暗记。
公堂外顿时一片哗然。
周奉安又取出几张货单。
“这些货单,印章是真,字迹是假。”
“谢云织写字,收笔处必轻,转折处带画稿的习惯。”
“可这几张,笔锋生硬,刻意模仿,反而处处露怯。”
他说完,又将船行簿放到案上。
“三月初八,襄阳大雨,水陆不通。”
“你伪造的货单却写着当日出货。”
“赵元昌,你的人能作假,天不能。”
赵元昌嘴唇发白,仍强撑道:
“这不过是巧合!”
周奉安声音骤然冷下去。
“是不是巧合,问他便知。”
跪在地上的中年商人浑身发抖,终于叩头道:
“大人饶命!”
“是赵元昌给了我三百两银子,让我在堂上指认谢掌柜。”
“他说只要谢家倒了,襄阳绣坊的生意,便都是他的了。”
赵元昌猛地扑过去。
“你胡说!”
周奉安一步上前,刀鞘重重抵在他肩上。
赵元昌被压得跪倒在地。
周奉安俯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公堂之上,威胁证人。”
“赵元昌,你当这里是你赵家的铺子?”
县令再不敢犹豫,立刻拍案。
“来人!”
“将赵元昌拿下!”
差役蜂拥而上。
赵元昌终于慌了。
“冤枉!大人,我冤枉!”
周奉安神色未动。
“你冤不冤,账册会说话。”
“银子会说话。”
“被你害过的人,也会说话。”
公堂外,人声渐起。
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终于敢指着赵元昌骂。
云织缓缓抬起头。
他越过满堂喧哗,望向门外。
晨光正落在府衙门前。
婉儿站在那里。
眼圈通红,脸色苍白。
她轻轻喊了一声:
“哥。”
云织喉间一哽。
婉儿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咱们回家。”
母亲眼泪便落了下来。
郡主静静站在一旁,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周奉安低声道:
“谢兄,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