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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灯下人 襄阳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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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的春天来得很晚。
细雨连绵。
院中的海棠吐出新芽。
云织坐在廊下核对账册。
如今百余个绣工要养活。
母亲要看病。
还要派人四处打探婉儿消息。
每天睁开眼便是银钱与生计。
一把油纸伞停在面前。
云织抬起头。
永宁郡主站在雨中。
她穿着素青色长裙。
没有珠翠。
若不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度,谁也不会想到她曾是金枝玉叶。
“听说城南药铺来了新药材。”
郡主将药包放在桌上。
“对夫人的病有益。”
云织一怔。
“劳烦郡主了。”
郡主笑了笑。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了。”
一天。
云织发现桌上有一卷画。
展开后。
是一幅雨中宫苑图。
桂树、小桥、回廊。
画法清雅细腻。
落款处只写着一个字:宁。
云织怔了许久。
原来郡主也会画画。
而且画得很好。
后来。
两人一起作画。
一个画纹样。
一个画山水。
有一次。
郡主问:
“谢公子最喜欢画什么?”
云织许久才说:
“以前想画天下最好看的衣服。”
“后来想画长安。”
“现在……”
他望向院中盛开的海棠。
笑了笑。
“现在只想画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郡主很久之后才轻声说:
“真好。”
“你至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风吹过来。
带起她耳边碎发。
云织忽然想起。
长安时人人都羡慕郡主身份尊贵。
可从没有人问过。
她究竟喜欢什么。
那天之后。
郡主常来书房。
有时带来新买的颜料。
有时只是安静坐在旁边画画。
谢夫人偶尔经过。
露出欣慰的笑容。
细雨初停。
谢夫人坐在廊下喝药。
云织刚从绣坊回来,手里还拿着账册。
郡主刚离开不久。
桌上放着她送来的药材和新买的颜料。
谢夫人看了看那些东西,问:
“云织,你觉得郡主人如何?”
云织一边翻账册一边答:
“很好。”
“心地善良。”
“知书达理。”
“这些年若不是郡主照顾,母亲的病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谢夫人放下药碗。
“只是这样?”
云织抬起头。
有些疑惑。
谢夫人看着儿子,忍不住叹气。
“你这孩子。”
“从小聪明,偏偏在感情上迟钝得很。”
云织失笑。
“母亲又在说什么?”
谢夫人指向旁边画案。
“你不过说过一句喜欢这种颜料,她跑遍半个襄阳替你寻来。”
云织怔了一下。
却仍说道:
“郡主心善,对谁都这样。”
谢夫人差点被气笑。
“傻儿子。”
“这世上哪有人对谁都这样。”
“她喜欢你。”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云织愣住。
半晌才摇头。
“不可能。”
谢夫人问:
“为何不可能?”
云织沉默片刻。
“她是郡主。”
“金枝玉叶。”
“长安时身边围着多少世家公子。”
“而我只是个商户之子。”
“如今更只是个逃难至此的落魄人。”
谢夫人望着儿子。
忽然有些心疼。
这些年长安陷落、家业尽毁。
他嘴上不说。
心里终究还是留下了伤。
谢夫人轻轻叹息。
“身份又如何?”
“若真不喜欢你,她何必如此待你?”
良久。
云织轻轻笑了笑。
“母亲想多了。”
“郡主只是心善。”
说完拿起账册走进书房。
只是这一夜。
他看着案上那盒颜料许久。
竟什么也没画出来。
秋天时。
襄阳举办画会。
不少文人雅士都带作品参展。
郡主也送去一幅画。
画的是一名青年伏案作画。
灯火温暖。
那青年神情专注而温柔。
署名:
《灯下人》。
画展那日。
云织远远看见。
整个人忽然愣住。
因为画中的人。
分明是自己。
晚上回到绣坊。
他站在院中。
远处传来隐约琴声。
云织从此心中,又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