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饲养日记》灯叙

3、猫主子大闹小厨房 小猫救大猫

　　五只猫排排蹲在草丛里，尾巴一摇一摇，草丛稀薄的草叶便跟着一晃。
　　晃晃悠悠，风又一吹，像北境唯一波澜的海。
　　玄春在橘猫怀里蹬出两条前腿，抻平，奋力挣扎：“我想下去。”
　　橘猫抱得更紧：“不行，你还太小，厨房里可是很危险的。“
　　难道要用这种姿势被带进厨房吗？
　　这也太丢人了。
　　玄春想，要不还是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算了。
　　没错啊他就是将军府野猫堆里偷遍小厨房的猫中老大猫中之神。
　　他不是简单的小猫，而是修炼一百年小有成就的小猫。
　　玄春舔舔爪子，准备开口扒自己马甲。
　　三花耳朵一抬，兴奋：“天快黑了！准备准备，我们今天要把厨房大娘关在缸子里的鱼偷出来。”
　　奶牛猫在草丛中乱跳，看上去等这一刻等了很久：“我们今晚就效仿老大，一战成名！”
　　白猫点了点头，他舔着爪子，瞳孔对着一丝畏光眯着一条缝：“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四只猫一派热火朝天的兴奋之象，脖子一圈的毛全都炸开，糊了玄春一脸。
　　玄春抹掉毛毛，弱弱建议：“要不，还是改天吧。”
　　白猫问：“你怕了？”
　　橘猫抱着玄春，很珍惜，他很能理解玄春的心情：“他还很小呢，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
　　白猫：“也是，要不你带着他在外面等吧。”
　　三花：“就这么说定了，橘子带着小猫在这里等我们。我们把厨房里的吃食搜刮干净之后就带小猫回家。”
　　奶牛猫已整装待发，他拉长身体，泛白的嘴角紧绷：“橘子要照顾好小猫呀，放心吧，我指定把鱼给你们弄来。”
　　奶牛猫第一个踏出草丛，他抖抖耳朵甩甩尾巴，威风凛凛往厨房小窗户一站：“出发！”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窜出草丛，跟着奶牛猫顶开厨房窗户，猫屁股一扭，爪子一伸，跳进厨房消失不见。
　　晦暗的光闪烁三下，最后一丝光芒被窗扉掩住，只余天地相融的黑暗。
　　玄春一只爪子还维持伸出阻拦的姿势，他嘴巴大张，阻拦的话卡在喉头。
　　这几只小猫话密得很，一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橘猫还以为他在担心，安慰他：“没事，他们肯定没事，我们这么干好久了。”
　　玄春摇头，他才不担心这个，这几只猫不知吃什么长大的，一只只都强壮矫健的要死。他不动用妖力的话，连橘猫的爪子都挣不开。
　　就厨房那个胖大娘还有她的懒帮工？追一百年都追不上这几只猫。
　　玄春想道：“我还没来得及扒自己身份呢，若是我这个猫中老大带他们进厨房搜刮，多有面子呀。”
　　玄春：“唉！”
　　橘猫揉揉他：“一会儿你要多吃一点哦，吃胖一点好过日子，怎么会有这么瘦的小猫呢。”
　　玄春没好意思说自己今天已吃了三条鱼，等徐思邈回来还有一顿大餐要吃。关于体型，他也苦恼得很。可能是很小就成妖的缘故，他怎么吃都吃不胖，还长不大，一百多年了，蛇妖都能拇指大长到手腕宽，甚至离开北苍山往南去了，他还待在山里做一只瘦小的黑猫。
　　橘猫的手掌是白色的，包着玄春的黑色小馒头，两个大小不一的爪子贴在一起，对比鲜明。
　　玄春羡慕极了，他把爪子收起来，不愿意再比：“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肥肥的爪子。”
　　橘猫：“很快的！吃多一点就会变强壮，就算是冬天下雪也不会冻到。”
　　大猫抱小猫紧紧贴着说悄悄话，天越来越黑，月亮照到半空，厨房里三只猫却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玄春看了一眼月亮，他发现不对劲，这时间恰好是厨房烧火做饭的时间。
　　这几只笨猫只知道看天黑了进去吃东西，却不知道冬日天本来就黑得早。
　　按道理来讲，这会里头都是人，厨房大娘和帮工指定在的，这地方不可能这么安静。
　　三只猫毛手毛脚，一看就不是正经小贼。这样三个小家伙进里厨房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玄春拍拍橘猫：“我们快进去，里面不对劲。
　　橘猫叼起小猫一溜烟窜进厨房。
　　玄春尖利喵喵叫：“不要叼我呀，我跑得也很快！”
　　偌大一个厨房灯火通明，烛火照得亮如白昼。
　　厨房大娘和帮工被一群彪形大汉拦住，锁在厨房角落。
　　水缸前还另站着几个大汉，他们各自手里抓着一只猫，正好是橘猫几个同伴。
　　橘猫叼着黑猫，奋力一蹬，爪子猛挠壮汉脖子。
　　大汉们身手不凡，反而提前抓住橘猫，捏着他四个爪子，令他动弹不得。
　　厨房里塞了太多壮硕的人，密密匝匝，简直喘不过气。
　　帮工捂着脸不愿再看，大娘转转眼珠子：“大人们大人们，这几只小崽子都是惯犯，不如就此抓了扔出府去如何？”
　　抓橘猫的大汉一脸恍然大悟：“原是惯犯，难怪生得如此肥壮。你们看这橘色猫崽子的腿，比前日吃的大鸡腿还肥！”
　　抓白猫的大汉从摸白猫肚子的柔软触感里回神瞥一眼橘猫，惊讶道：”这么肥！”
　　一屋子人纷纷感叹：”是呀是呀，第一次见这么胖的猫呢，不能说是猫崽，简直是猫中霸王。”
　　三花呜呜喵喵地哭，听不懂这群人到底什么意思：“老大，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被他们吃掉啊……”
　　橘猫叼着玄春，支支吾吾说不清话。
　　玄春瘫在橘猫脸上，光线让他的眼睛变成又细又长的直线。他让妖力充盈身体，大声道：“把我放开，我有办法救你们。”
　　橘猫下意识把嘴一张，玄春扎眼闪电一样窜出去。
　　妖力膨胀的小猫速度极快，爪子也比以往锋利百倍。他趁大汉们正哈哈大笑，飞速在抓着猫的汉子脸上狠狠抓挠，留下道道血痕。
　　大汉们吃痛，再有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大家还以为突然闹鬼，下意识松手：“什么情况？”
　　几只小猫得了自由，跳到地上之后便开始在厨房中来回跑，一边跑一边到处翻厨房。
　　玄春在其中闹得欢腾，他直接将水缸盖子掀开，叼了一条鱼出来塞给橘猫。
　　那鱼刚出水，还在摇尾巴，玄春一用力把它咬到断气，尾巴一摆：“你们那个老大肯定是黑猫，对吧！”
　　四只小猫热泪盈眶，连连点头：“对啊对啊，黑猫这么瘦还这么厉害，等长大了还得了？”
　　猫咪们在厨房里跑酷，在人来人往的缝隙中钻得如鱼得水。
　　一时之间，鸡飞狗跳，厨房闹哄哄，比菜市场还热闹。
　　大娘和帮工躲在角落，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大娘无措道：“这，这晚上还怎么做饭？”
　　帮工恍惚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他揉揉眼睛：“不如喝粥吧，这都乱成一锅粥了。”
　　四只小猫果然是惯偷，他们精准掌握食材的摆放位置，一边逃窜一边有条不紊地叼好自己要吃的食物。
　　橘猫道：“都挑好了，小猫，我们快走吧。”
　　玄春跳到窗户，爪子一伸帮他们把窗户掀了上去。
　　玄春一声令下：“跳窗户！”
　　四只猫排着队从窗户跑掉。
　　橘猫飞出去之前试图伸爪子带走玄春，突然一个穿着甲胄的士兵从角落里闪过来，他敏捷一按，窗户便在橘猫尾巴毛消失的一瞬合上。
　　橘猫在外头喊叫，撕心裂肺：“小猫！”
　　玄春冲窗外喵道：“没事！我是将军府新来的小猫，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们快走。”
　　橘猫还想挠窗户，倒是三花脑子还比较清醒。她听到玄春的话，一下就想到府里的传闻。
　　那些传闻竟然都是真的！这只小黑猫可真不得了，敢当阎王的猫！她喵喵叫了两声，让同伴过来帮忙拖橘猫跑路。
　　玄春听到窗外小猫们跑开都动静，彻底放心。他冲着人群喵了一声，全身毛都炸开，爪子在光下发亮。
　　黑脸士兵：“……”
　　大汉们：“……”
　　玄春：“喵喵！”我可不怕你们！
　　黑脸士兵指着玄春，回头对那群大汉说：“是不是很像？”
　　大汉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模一样，将军不是还带着他去过军营吗，我见过，就是一模一样。”
　　“我也见过，就差三步距离。”
　　“放屁吧你，我才只差三步就能摸到着小猫了。”
　　“哪三步。”
　　”找死、摸猫、被将军揍。”
　　“哇你快滚吧！”
　　诶？
　　玄春一愣，呆住了，这群人不是要来抓妖的？
　　黑脸士兵低头看他，又仔细辨别了一番：“一模一样，你是将军的小猫，对不对？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将军回来好久都找不到你的影子，他可急了。”
　　大汉道：“喂喂喂，你对这么小的猫这么凶作甚？要是吓跑了我看你去哪找。”
　　黑脸士兵脸更黑，他背着手走到一边，气闷的很：“那你去说！”
　　大汉：“切，还生气呢，脸都这么黑了，人更该和善啊。”
　　玄春这才搞明白，这群人原来都是为寻她而来的。徐思邈那家伙至于弄这么大阵仗吗，这搞得，搞得厨房里到处都是人！
　　怕是整个将军府都知道他走丢了。
　　天呐，这也太丢猫了。
　　玄春一想到明日一早他出门，看见他的人都会捂住嘴窃窃私语，嘲笑他是一只不认路的小猫，他便情不自禁把自己缩成一团。
　　头埋进两条腿围成的圈里，耳朵也埋进去，尾巴紧紧收着。他窝在窗台上，忽然就变成一颗黑色毛茸茸的小圆球。
　　大汉：“诶，这突然怎么了。”
　　黑脸士兵紧张回头，恰好看见厨房外飘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长得太高，一进来便挡了大半的光，那脸阴沉，眼睛又很亮，高大的身影压迫感扑面而来。
　　黑脸士兵吞口唾沫，拼命掐自己才保持清醒。他率先行礼，声如洪钟：“将军！”
　　一屋子人纷纷跪下，敬礼声此起彼伏。
　　徐思邈一眼看见窗台上的猫球，紧缩的眉头瞬间松开。他挥挥手：“都起来。厨房快些做饭，把食材整理一下，弄点配菜出来，记得要有菜有肉，有一部分憋放太多盐，要清淡。”
　　一屋子人又轰轰烈烈地走出去，只剩下厨房一个大娘和她的帮工，还有徐思邈和玄春小猫。
　　玄春还窝着，不知道怎么面对徐思邈。
　　徐思邈抓起黑色小猫虫，抬起来和小猫脸对脸。
　　他仔细看了看确信玄春没受什么伤才彻底安心。
　　玄春瞥他一眼，用爪子按着耳朵遮脸。
　　徐思邈笑了笑：”现在知道怕了，我可听说了，你一只小猫挠了那么多士兵不落下风。很厉害的小猫，没浪费吃下的鱼。”
　　玄春露出一只眼睛，虚弱喵喵两声：“我可是带着猫小弟光明正大抢你的厨房了，还让你这么担心，你不怪我？”
　　徐思邈：“小猫嘛，调皮一点多好。”
　　玄春趴在徐思邈掌心，没有精神。
　　徐思邈那句话还在他心里飘，小铃铛似的一直响。
　　玄春恹恹地想，可是我不是真的小猫啊。
　　他难受得很，也不知道为什么难受。玄春把这归结为违反妖精守则的惩罚。
　　人类和妖，果然不能长久相处，他还是快点找到蛇蜕，然后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