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饲养日记》灯叙

4、猫儿心如水 你猫大爷我

　　徐思邈最近心情不佳。
　　他的猫不知为何开始闹脾气，不爱吃他准备的食物，闷闷不乐，对他爱搭不理，早出晚归，神出鬼没。
　　徐思邈只能趁着晨起猫还在昏睡是去摸一摸那颗柔软毛绒的猫脑袋。
　　又小又热乎，摸一下耳朵便弹在手指上，徐思邈没忍住捏了捏，被那绝佳的手感折服。
　　这只坏心眼的猫咪态度反复，把人逼得提前起床偷偷摸他，自己反而睡得四仰八叉，小呼噜打得酣畅淋漓，看着便让人觉得暖烘烘。
　　徐思邈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多的是刀光剑影，一颗心磨得只剩下阴沉的算计，铜墙铁壁都没心防重。如今面对一只睡得香甜的小猫，他竟也生出一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太可爱的小猫，世上没有比这更可爱的猫，若是再喜欢他一点就更好。
　　猫喵呜着踢他一脚，翻身，身上盖的毯子也跟着翻了一下，只剩下一对三角形耳朵露在外面。
　　徐思邈最后捏捏小猫的耳朵，悄悄走出房去。
　　他准备今天练完兵，回来路上带一些糕点回来。猫闹完厨房那天晚上，吃了一口他带回的糕点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也就这几天忙着跟他闹脾气搞失踪才没空磨他买糕点回家。
　　徐思邈觉着这小猫要再这么冷落他，自己真要成为在北风中瑟瑟发抖的野人了。
　　他带着副官策马出府，一路马蹄声急。
　　副官的声音卷在马蹄声里，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像窃窃私语：“将军，那位快到了。”
　　徐思邈面无表情：“东西都准备好了？”
　　副官：“都备好了。”
　　徐思邈点了点头，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副官远远跟在他后面，拼老命也追不上这位将军的马。他在心底默默嘀咕，原以为将军养猫之后人会柔软一些，结果还是不近人情的铁阎王。
　　啊，也不意外，那小猫连名字都没有呢。
　　没有名字的将军府小猫，本名叫玄春的小猫妖正一脸严肃地避开仆人的视线，悄悄从房间的窗户溜出去。
　　徐思邈不知怎的往他屋里塞了三个丫鬟，一个个身怀绝技，盯他像盯贼似的。
　　玄春早上醒来，身上毛毛乱七八糟，像夜里被一头牛舔过。他从厚重的毯子里爬出，费大劲给自己梳理干净，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一面镜子。
　　他气得跳上徐思邈的床在枕头上狠狠锤了两下，没有镜子那他怎么确定自己出门前是不是一只漂亮猫咪？
　　徐思邈倒好，反正一副冰山阎王相，不苟言笑，帅的丑的都没人敢置喙。
　　他在床上蹦哒，那三个丫鬟听到动静后打开门排着队走进来。打头的那位端着一枚铜镜，镜子里明晃晃倒出一只小小黑猫的模样。
　　玄春忘了生气，他连忙窜过去，对着镜子扭来扭去。
　　长又蓬松的尾巴跟着他摆来摆去，四只爪子不断变化，像四个不断蹦跳的煤球。
　　第二位丫鬟捧着瓷盘，盛放着新出锅的蒸肉，蒸肉顶端还敲了颗鸡蛋，黄澄澄地抖动。
　　第三位手里拿着梳子，那架势已准备好给玄春大梳特梳一番。
　　玄春一边啃肉一边被轻轻梳毛时脑子都是糊的。嘴巴里的肉蒸得真香，肉质软嫩，鸡蛋无比鲜美，生它的指定顿顿美饲料管饱。梳毛的姐姐动作真是轻柔细致，他没理顺的三俩下就规整了。
　　他吃完，舔舔嘴巴，正准备给自己再洗个脸，打头的丫鬟又取来毛巾，轻轻将他的嘴给擦干净。
　　玄春蹲在桌上，真切体会到富贵的厉害。这日子若天天这么过，他还学修什么炼，全成被达官贵人慢慢煮熟的青蛙。
　　徐思邈一个大将军，竟然每日就这么被漂亮姐姐伺候。
　　真是自甘堕落！他在北苍山里称王称霸，也没找很多漂亮小妖精来照顾自己起居呀。
　　徐思邈一个不苟言笑，冷漠阴沉的将军，被北境的风刮得棱角分明的冰。落在玄春眼里，却是一个想方设法对猫硬上弓、沉溺享乐的蠢物。
　　玄春轻轻跳下窗户，觉得自己一早起来便是一身乱毛的惨状背后指定又是徐思邈那个变态趁他睡着偷偷亲他摸他。
　　不仅如此，这变态还想把他关在屋。那三位盯他盯得很死的丫鬟便是铁证。寻常人家养猫把猫关小笼子，富贵人家养猫就把大屋子给小猫做笼。
　　大笼小笼对猫又有什么区别，总之都是笼。
　　自由对猫来说，分明就是很重要的东西。
　　玄春蹲在草丛中等了一会儿，确信那三人没发现自己已经跑出来之后才跑出住的小院子。
　　他今日行程很简单，搜寻附近的小院，努力找到蛇蜕的影子。
　　他用小小的脚丈量将军府的大地，眼睛盯着地板。太阳把他的影子照得英姿飒爽，比山里最大的老虎都要威武雄壮。
　　他跟着影子，伸出一只脚，暗影将他的爪子吞没，看上去就像他果真有那么庞大一般。
　　这都有徐思邈一只手那么宽了。
　　玄春最近把徐思邈的体型作为目标，入夜徐思邈睡着后他便在徐的床上反复跑动锻炼身体。
　　跑到跑不动，就把徐思邈的手扒拉出来再把自己的放上去比较。
　　玄春盯着自己的爪子看半天，应该不是错觉，他的爪子好像真的变宽了。
　　他躺在石板上，太阳照得懒洋洋。玄春一下忘了自己偷摸出来的目的，他觉得有些饿了，馋虫大动，又想去厨房偷水缸里的鱼吃。
　　这时候，像天雷劈中大地，万木逢春却忽然轰然倒塌那样大的触动猛烈击中玄春的心脏。
　　玄春炸毛弹起，快速溜进最近的小院子。
　　他一边跑一边唾弃自己，还觉得徐思邈自甘堕落呢，他不也是一样？
　　如今找到蛇蜕是最重要的，他却两次三番被乱花迷眼。再这样下去，等到小蛇回来他都弄不到蛇蜕。
　　那样是会被嘲笑的。
　　他想着，又觉得自己醒悟得太快太及时，不像人，徐思邈要想醒悟做一个不乱摸小猫肚子的正人君子，恐怕得等到他百年归西驾鹤西去那样的末日才行。
　　不愧是妖啊。
　　玄春的步子里又充满洋洋得意，迈出去的每一步都轻盈有力。
　　他喵喵叫着冲进每一间屋子搜刮，半点没有烦躁的心情。翻箱倒柜又将它们恢复原状的过程，反而让他很有成就感。
　　这样的情况直到他找完最后一间屋子。
　　黑色的尾巴重重拉上房门。
　　玄春趴在地上，脸朝下地趴着，他安静一会之后用两只后腿猛烈冲击无辜的地面。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啊！
　　玄春昂起头对着天空喵呜乱叫，树上飞的鸟被吓走时都得了他一个大大白眼。
　　徐思邈到底把蛇蜕放到哪里去了！
　　他被抓那日怎么就没能回神看上一眼？要是看了他也不至于像今日抓瞎成这般模样。
　　如今这完全是海底捞针呐。
　　玄春在房门口那一小块地上滚来滚去。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反反复复滚了两刻钟。
　　一块小黑抹布把地板擦得锃亮，黑抹布的毛粘上灰尘，三两簇黏成一团，竖直着立起来。
　　玄春顾不上这些，他垂头丧气、灰头土脸地往外走，边走边给自己打气，哄着自己去翻下一个院子。
　　结果，他刚走出这间小院，便又撞上一堵墙。
　　一团黑色毛茸茸，略微圆润，还能看出背上尖尖的骨头，撞到腿之后便直直往后飞了一小段距离。
　　被撞之人纹丝不动，看到那躺在地上的黑猫，惊得连忙去探它的动静。
　　那人把小猫摆平，在猫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摸了一通，肚子尾巴脚全没放过。
　　摸完之后他又捏捏猫的耳朵：“没事吧？小猫。”
　　玄春一爪子拍飞那个人按在身上的手。他弹起来，对着那人龇牙，急需一个比非礼更严重的词来捍卫猫身清白。
　　玄春微微抬头，便看见一个青年穿着大氅，脖子一整圈都缝着轻盈蓬松的毛。玉一样站在那里，身量比徐思邈矮半个头，温文尔雅，谦谦君子。
　　这样的人在冷肃的将军府里一站就像一场春风拂面，吹得温暖得宜。
　　玄春的脸更黑，他的心被这场春风吹得残破不堪。
　　他方才便是被这个菜鸟撞飞的？山下的让都发疯了不成，一个个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比他这只妖怪厉害。
　　这些人疯了吧，徐思邈也就算了，凭什么这弱鸡都能把他摁在地上摸肚子摸尾巴？
　　北苍山上不是这样的，那群妖怪都很怕他呀，谁敢这样摸他是会背当成大英雄受到尊敬的。
　　玄春决定那到蛇蜕回山之后就把这段经历吞到肚子带进坟墓，这地方英雄太多，被北苍山那群妖怪知道日日都要给英雄们放炮。
　　温柔君子蹲下身抚摸玄春的脑袋，手指头挠着他的下巴。
　　玄春：“弱鸡还不放手，本大爷也是你能挠的？”
　　他对温柔君子龇龇牙，牙齿尖尖的，倒很可爱。
　　温柔君子便连牙都一块摸了，挠下巴的手也用上几分力气，把小猫摸得眼睛微眯，一直咕噜咕噜响。
　　玄春：“你这人，摸得你大爷我倒是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