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饲养日记》灯叙

2、猫生观崩塌 猫主子和橘

　　玄春绝不承认自己有点后悔，他跳上徐思邈的手，蹲在掌心里，喵喵叫，非常严肃：“我重新给你这个人类一个机会。”
　　徐思邈捧着小猫，像一块巨石中间长了一簇小草。他摸了摸小猫的背，骨头嶙峋扎手。
　　这猫太瘦，不知道几岁，加上蓬松的皮毛，骨架比实际看起来还要小，徐思邈真怕自己不小心用力就把这猫给捏碎。
　　他没见过通体漆黑没一根杂毛肉垫有有点粉的猫，那点粉淡淡的又非常浓郁，看到便想要继续探究。
　　徐思邈好奇心旺盛，没忍住去翻玄春的脚。
　　他捏着只有他两根指头那么大的爪子轻轻一摁，五个锋利的爪子便出现在眼前。
　　寒光一闪，玄春回头瞪他。
　　徐思邈松手，摸猫主子的脑袋讨好：“一天五条鱼，怎么样？”
　　玄春翻个白眼，随意喵道：“打发乞丐猫呢。”
　　猫妖的食量都很大，他一天能吃六条鱼呢。
　　徐思邈抱着玄春在府里走了一遭，将军府多了一只小黑猫的消息不胫而走。
　　多数人听到是不信。野猫嘛，没什么稀奇，将军府里多的是各种花色品种的小猫。
　　厨房大娘恰好是这类人，她早早怀疑缸里的鱼是被猫偷去吃了。至于被镇北将军攥在手里游府的那只，想来是其中翘楚。
　　厨房大娘抡起菜刀重重砸进案板，惊起一群蹲守在外的小猫。
　　各种花色，黄的白的黑的三五只，耷拉着尾巴钻进草丛里
　　那一个个三角形的耳朵在草尖上若隐若现，可见这几只猫暂时不会放过厨房这个流油的粮库。
　　厨房大娘冷笑几声，叉着腰与帮工怒骂：“迟早有天把这群野畜生赶出府去！”
　　帮工落下厨房的窗户，陪笑附和：“可不是嘛，这群小猫竟敢觊觎大人的吃食，迟早有天赶出去。”
　　大娘：“也不知那个传言是真是假。咱们王爷真会养一只小猫在身边，还那么宝贝？”
　　帮工：“谁知道呢，这是大人们的事。今天还得做鱼，咱们快些准备吧。”
　　大娘听了，往外看一眼飘在头顶的太阳，连忙抄起菜刀猛拍两下案板：“快快快，拿鱼拿鱼。”
　　帮工三两下将鱼处理干净，鳞和内脏顺着小创口丢到外面，被蹲守的猫儿分食殆尽。
　　那群毛色混乱的猫堆在一起，吃急了还伸爪子挠挤在耳边的小猫脑袋。
　　大娘往外看一眼，眼一闭猛翻锅铲。
　　帮工：“大娘大娘，调料不可放那么多，将军专门让人嘱咐过，让煮清淡点呀。”
　　大娘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不让厨师按自己心意炒菜，没比这更憋屈的事。她把锅一扔：“成成成，装盘吧。一天六条鱼，还不许放油盐，将军府里来了什么神仙，气吞山河啊。”
　　帮工装好盘，交给厨房专门送菜的小丫鬟，他給厨房大娘顺气：“大娘，你别气了。不顺心的就这一道不是，保不准将军不吃这鱼呢。”
　　厨房大娘摆摆手：“这鱼可贵，将军不吃这府里谁能吃，难道喂猫吗？”
　　帮工捂住嘴：“大娘，不可妄议！”
　　大娘被他唬住，用力捂着嘴，眼睛滴溜溜乱看。她看了一会反应过来，揍了帮工一拳：“唬我呢，咱将军是那滥杀无辜的人吗。”
　　将军府最大的房间里，玄春躺在柔软蓬松的毯子中间，四肢朝天，爪子开花，小肚子一鼓一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心情不错。徐思邈让他住最好的房间，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北苍山最豪的妖也莫过于此了！
　　但他也有一二不顺心之处，甚至能列出其中之最。
　　玄春耳朵微动，身体一翻，把爪子全藏在身体底下，母鸡似的蹲在地上。眼瞳竖成一条缝，尾巴也紧紧贴着身体。
　　大块的羊毛毯中间，又堆了几层厚实毛料，玄春就在毛料小山里蹲着。小小一团，毛虫似的。
　　玄春喵喵一声，觉得自己仿佛山尖上的老虎。他看见徐思邈手上端的瓷盘里的鱼，眼皮都没抬一下。
　　鱼是好吃，可天天吃，他早吃腻了。
　　北苍山上，他玄春可是一天三顿不重样。
　　早上喝水中午吃草晚上啃肉沫，看见什么都饿什么都吃。
　　徐思邈将鱼撕成小条递到他嘴边。
　　玄春很给面子，吃了两条。
　　徐思邈催促：“再吃一些。大前日你一天六条不在话下，到今天只能进三条鱼，可是有什么不适？不如我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玄春怒而喵道：“我身体好得很呢！少咒我了。”
　　他为了证明，主动起身围着徐思邈转了一圈。
　　尾巴抬得很高，步伐轻快，胡须若有似无碰着徐思邈的腿，整只猫又轻盈又灵动。
　　徐思邈微微一笑，伸手掐着玄春两只前腿，把猫抓到眼前仔仔细细端详，又把鼻子怼到玄春肚子上，狠嗅一大口。
　　玄春：“……”
　　玄春剧烈挣扎，拼命挥爪子：“大坏蛋大坏蛋！”
　　他努力一阵，但被徐思邈两只手卡住，四条腿全甩成残影也没逃掉一点。
　　徐思邈吸完猫，又把萎靡不振的玄春揣在手中，端着走出门去。
　　猫还是太瘦，端在手里轻飘飘，一点重量都没有。徐思邈更加小心翼翼，像端着一颗玻璃球：“是不是鱼吃腻了？我们换个口味如何。真不知你是怎么长的，每日吃那么多还长得这么瘦小，都看不出来多大年纪，难道以后都长不大吗。”
　　玄春跳了跳，他只觉得自己和徐思邈待的每一刻都在发怒，胡须都要烧掉两根。
　　玄春：“你才长不大，我迟早是北苍山上最壮的猫妖。”
　　徐思邈：“总是喵喵叫，感觉一天有很多话说，但我又听不懂，若你能说人话就好了。”
　　玄春窃窃寻思，若是真口吐人言不得吓倒你这尊活阎王才怪。
　　玄春坐在徐思邈手上，昂着头四处张望。他的皮毛在光底下熠熠生辉，还随风轻轻颤动，看上去像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徐思邈分心看他，越看越喜欢，看到后边走不动，停在墙根下又把他举到脸边。
　　玄春机警，被人类乱吸乱摸排在他不顺心之事名单榜首。
　　徐思邈分明已经看出来却变着法的要这样对他，于是徐思邈现在是他讨厌之人榜首。
　　他跳到地上，不忘给徐思邈来上一脚。
　　哼哼。
　　玄春非常得意，爪子已成功在徐思邈裤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看来打败这阎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等他再修炼一段时间，一口气打十个八个都不在话下。
　　徐思邈看了眼那道抓痕，力道没伤到皮肉，距离撕裂布料尚且还有十只小猫的路要走。
　　他蹲下身：“不想和我一起出门走走？”
　　玄春喵道：“我要趁你不在在你府上找蛇蜕，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猫的。”
　　徐思邈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手感绝佳，要是再长点肉更好。
　　他点点头：“那我看见有你能吃的就带回来，本来还想着让你自己挑些喜欢的。”
　　玄春又犹豫不决，他挠了挠地板，下定决心：“我下次去！”
　　徐思邈招来一个老仆，老仆年迈，满头白发，胡须有一个半小猫那么长，也是白的。
　　玄春第一次胡须这么白的人，抬起爪子抓了好几下。
　　徐思邈眯着眼睛，阴恻恻。
　　老仆抖了抖，接过小猫，连忙按命令一溜烟跑走。
　　冷风拂面，玄春脸上的毛都被吹平。
　　他感叹一喵：“老人家也能跑这么快呀，比蛇跑得都快，得让蛇好好向老人家学习才行。”
　　他舔舔爪子给自己洗脸，突然发现墙头上长出一朵紫色的小花。
　　前爪搓搓脸，玄春瞥见墙头上放的一颗种子，那是他被徐思邈捉住那回做的标记。
　　他想到自己的使命，趁老仆速度渐慢，跳到地上。
　　小猫像一道黑色闪电，落到地上又蹿上墙头，闪了一下就不见，速度快得老仆以为是自己眼花。
　　老仆人摇摇空空如也的手，大叫一声：“我的天爷！这小祖宗可别出什么事！”
　　老仆人颤颤巍巍快速追着猫影子：“小祖宗诶，你要去哪啊。”
　　玄春快速奔跑，只闪下一些残影。
　　他回头一看，那老仆远远跟在身后，距离远，但一直没落下。
　　玄春震惊：“这人怎么跑这么快？难道是我吃得太多所以跑得比以前慢了？”
　　他一门心思要甩开这位老仆，在将军府中七扭八折，看见路就走，看见房就上。
　　等到终于甩开跟着他的老仆，玄春也发现自己认不清来时的路。
　　夕阳西下，阳光衬着雪泛出淡淡的金，玄春蹲在一间庞大的屋子前面，小小的猫影子被屋子的倒影吞没。
　　玄春动动胡须，挠挠耳朵。
　　想破头都没想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他起身，尾巴低垂，围着房子转了一圈。
　　他正走着呢，忽然草丛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扯着他把他拽进草丛。
　　玄春险些尖叫出声，幸好被另外一只毛爪子捂住嘴：“嘘！你不要命了！这会就敢围着厨房转。”
　　草丛里汇聚着四只毛茸茸，都是圆滚滚的小猫。
　　玄春被拽进去之后他们就挤在一起，玄春被厚厚的毛围在中间，只能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特别可怜。
　　其中一只橘猫小声挥退同伴：“都散开一点，不要挤着它呀。”
　　三花道：“散开散开！他那么小，你们要挤死他啊。”
　　白猫道：“哎呀，你怎么长得这么瘦小，难怪这么早就围着厨房转，是不是饿了。”
　　黑白相间的奶牛猫突然躺在地上蹬腿，蹬完又弹起来，草丛上的一点积雪被他弄到地上化开。
　　三花嫌弃他：“不要乱动！雪化了泥都湿哒哒黏糊糊，粘在身上可难受。”
　　橘猫舔了舔玄春的脑袋：“小家伙，你不要怕。这片草丛冬天也很茂盛，不会有人发现咱们的。“
　　另外三只猫轮流舔了舔玄春的脑袋，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玄春顶着一头湿漉漉乱糟糟的毛，被挤在热乎乎毛茸茸的猫猫中间，四爪腾空，眼前所游景象都蒙上一层绝望的阴影。
　　他艰难地思考：“你们都是将军府的猫吗？”
　　橘猫应该是这四只猫里的老大，他是最胖的一只，说话慢条斯理：“不是不是，我们是野猫。”
　　三花：“谁要做那个将军的猫呀，他有凶又壮，吓死猫了。不过我听说将军最近有养一只小猫，却一直不给他取名字，他到底想不想养啊？”
　　白猫：“咱们是自由的小猫，偷偷厨房就行，谁稀罕做人的宠物。”
　　奶牛猫：“嗯嗯！你跟着我们，我们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能找到我们的老大，我们就发了！”
　　这橘猫竟然还不是老大，他都有自己两个那么大了。
　　那他们的老大得多巨大呀，得像山一样了吧。
　　玄春比划自己和橘花之间的差距：“那，那你们的老大他，他在哪呀。”
　　奶牛猫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呃，我们自己背地里认的，老大他还不知道呢。”
　　橘猫：“我们的老大可不得了，虽然我们也没见过它，但它是我们将军府野猫的传奇！”
　　三花：“老大他独自一人抢劫将军府，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的英姿永远留在我心中！”
　　玄春砸吧两下嘴：“敢问老大他，他可是一月盗了五条鱼的传奇小猫？”
　　白猫道：“何止啊？一月六条呢！”
　　天呐，原来他玄春在小猫群里这么有名！
　　玄春脸微红，还好有毛挡着看不清。他捂了捂脸，试探道：“那老大他，他一定是只健壮的黑猫吧。“
　　奶牛猫摇头：“不，我听说他是一只强壮的奶牛猫。黑白二色，动如脱兔，快如闪电。”
　　三花一巴掌拍飞奶牛猫：“才不是，老大他分明是一只公三花呀。”
　　玄春脸白了三分，他眼前的景象又开始蒙上阴影。
　　白猫翻个白眼：“三花你疯了吧，公三花是公公呀！老大他肯定是白猫，只有白猫会这么强。”
　　玄春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望向现场唯一没有发言的胖橘猫。
　　橘猫罕见地羞红脸颊，比起同伴，他沉着冷静地拍拍自己的脸颊。
　　玄春希冀地望着他，感觉自己的妖生还没彻底失败。
　　橘猫严肃道：“老大他，他肯定是一只橘猫。”
　　玄春瘫在猫猫厚厚的毛中间，萎靡不振。
　　竟然，竟然！竟然没有一只猫知道一月偷五条鱼这种壮举是他干的！唉，他做妖太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