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饲养日记》灯叙

1、小猫贼 都是贪吃惹

　　北境，将军府。
　　正值隆冬，大雪纷飞，物资紧俏，府里那位将军最爱吃的鱼本月却已丢了五回。
　　厨房大娘掀开水缸盖子往里一看，空空如也，只剩一缸凉水在里头荡呀荡。
　　大娘把盖子一扔，凉水荡出的波纹把她眼睛都晃花，她揉着头无力怒吼一声：“到底是哪个毛贼！”
　　距离厨房不远的回廊，一只小黑猫嘴里叼着鱼和一条拇指大小的蛇蜕，大摇大摆地晃着尾巴跑出后院。
　　它嘴里叼的鱼还没断气，鱼尾巴时不时激灵起来拍打它的胡须。
　　小猫贼面对这点攻击根本没在怕的，它步伐轻快，昂首阔步旁若无人地在被偷了五回的将军府里跑动。
　　得意洋洋的情态，可见它不是一只简单的小猫。
　　玄春，一只春天出生的黑色猫妖，刚刚长出灵智就和一只拇指大的小蛇做朋友。几个月之前小蛇走了，临走前说自己有一副蛇蜕在北境的将军府，希望玄春有空能帮他取回。
　　玄春当即表示就算将军府里有千年大妖坐镇它也会把蛇蜕取回来，这就是他对朋友的态度。
　　要讲义气！
　　就这样，玄春探得蛇蜕大致方位后总共经历过四次失败，每一次都是因为馋养在水缸里的鱼。
　　他才把鱼叼上，那人类便忽然窜出，吓得他只能手忙脚乱跳出府去。
　　妖族已在人间绝迹近百年，玄春无父无母，却和朋友小蛇学了妖族规矩，不能轻易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
　　这一回他长了记性，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偷溜进府，先把蛇蜕拿上，再去偷鱼。
　　“哼哼。”玄春摇头晃脑，那鱼如今彻底断气，他更得意地想道，“这回真是一石二鸟、收获颇丰呀！”
　　他已走出后院，再走半段路便是他跳进来的地方。玄春沿途做了记号，人类的院子太大，建筑又长得一模一样，还种了许多花草。若没有这些标记，他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上次他情急之下随便找了个地方跳墙而出，被一个路人顺势接住抱在怀中。
　　他险些被那个人类摸光一身柔软的皮毛。
　　这次他可是做了万全准备，一定一鼓作气，潇洒回山！
　　玄春后腿蓄力，纵身往墙头一跃。
　　小蛇，我马上就把蛇蜕还给你！
　　黄色的眼瞳微眯，墙头上小蛇的身影似乎在朝他挥手。
　　唉，谁让他是北苍山上最厉害的猫妖？没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就算是偷人类的东西，也不在话下。
　　玄春恍惚间看到，那条拇指大的小蛇在墙头狂舞，它的身躯愈发扭曲、胀大，最后变成一只宽大的手掌。
　　手掌挥来收拢，仅用两根手指就掐住他的后脖颈。
　　玄春：“诶？”
　　他瞪大眼睛，发现一切竟是真的。他被一个高大的人类轻松捏住后脖那处软软的皮，然后被抓住肚子攥在手心里。
　　修炼一百多年的山中大王，自诩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猫妖，被一个人类一只手就打败了。
　　玄春无法接受，他奋力挣扎起来。瘦小的黑猫这人类的大掌里像毛毛虫那样拼命扭动。
　　嘴巴那只鱼和蛇蜕倒死咬着不肯松口，玄春失去利齿这个工具，转而亮出锋利的爪子。
　　但他拼命在那只手上抓挠，也只留下一丝浅浅的血痕。
　　玄春看着那道血痕，妖观受到不小的冲击。
　　换平常，山里没有一只小动物可以经受住他这一击。
　　这让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是捉妖师？
　　听说捉妖师会把小妖捉走扒皮抽筋贩卖，好运一点能捡回一条小命，更多的妖当场就殡天了。
　　玄春想到那些骇人的传闻，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举着爪子躺在人家掌心里，通体黑毛，只有肉垫带点微粉。
　　捉他的人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阴恻恻，像从地府里传出来，听得玄春整只猫发僵，皮和骨头都钝钝的发痛。
　　玄春后悔得要死，他真想把嘴巴里那只鱼大卸八块。
　　都怪这只破鱼，莫名其妙要在水缸里勾引他，害他落到坏人手里！
　　早咽气的鱼又屈死一回，它死不瞑目，尾巴动弹一下，扇到捉猫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松开捏猫肚子的手，小猫四肢放松，黑色的猫猫虫乖巧地躺在掌心。
　　他把那只鱼取下来：“原来府里这个月的鱼都被你这只小猫贼偷走了，难怪厨房抓不到人，竟是只这么瘦的猫。”
　　玄春朝他龇牙，喵喵叫。
　　这人生得尤其高大，皮糙肉厚像堵山，脸上一点表情没有，眉目阴沉，活脱脱一尊阎王。
　　玄春眯着眼睛把人的长相看清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不敢乱动。
　　这人是谁他再熟悉不过。那位拜托他找蛇蜕的朋友曾经叼着这座府邸主人的画像给他看。
　　拇指大的蛇把画像扔在地上，身体歪歪扭扭爬到他头上：“去拿蛇蜕要避开这个人，镇守北境的将军徐思邈，他很凶。”
　　玄春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他的运气，真的很差！
　　徐思邈取走蛇蜕，把鱼塞到黑猫嘴里：“鱼给你吃，这东西不能给你。“
　　玄春从他掌心中跳到地上，一溜烟窜到墙头，他把鱼放到屁股边，冲徐思邈喵喵叫。
　　玄春：“老子一定会回来的！”
　　徐思邈定定看他半天，阴沉的眉头忽然舒展：“不如你留下来，我每天给你三条鱼吃，如何？”
　　玄春：“才三条鱼！你看不起谁呢！本大爷把你这将军府吃空都不带喘气的！”
　　玄春：“还有蛇蜕，那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拿。你等着，等我把你吃空了一点蛇蜕的碎片都不给你留。”
　　墙头上的黑猫兀自喵喵叫，胡须跟着嘴里张合抖动，瘦小的身躯也一并摇晃。
　　徐思邈慢慢走过去，手都伸到黑猫脖子后边，玄春还是一无所觉。
　　等他叽里咕噜说累了，要叼上口粮跑路准备再战一番时，才发现自己被徐思邈抓在手里在院子里乱逛。
　　徐思邈一边走一边扒开他的猫腿看，尾巴也被撩开。
　　玄春怒蹬一脚，尾巴一卷，把半个身体挡住。
　　他愤怒地瞪着徐思邈，眼瞳在光下缩成细细一条：“无耻的人类！“
　　他翻了个身，留给非礼他的徐思邈一个孤傲的背影。
　　玄春窝着，突然反应过来。
　　他直接从掌心蹬到徐思邈脸上，四肢牢牢缠住，大声喵喵叫：“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他用力踹一脚徐思邈，蹲在地上，甩甩尾巴，端的是威风凛凛。
　　徐思邈挑挑眉，小黑猫的四只爪子并在一块，整整齐齐四个黑色小馒头。
　　他伸手把其中一个爪子抬起来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点淡粉。徐思邈顶着小黑猫想杀人的眼神，老神在在：“不想待在这里？”
　　玄春喵喵：“当然不想。”
　　这将军府歪歪扭扭到处都是他记不住的路，这府里的人他也特别不喜欢。
　　玄春很严肃，他把徐思邈一爪子掀飞，喵喵：“最重要的一件事，我是妖精，妖是不能和人走太近的。”
　　他作为一只好学的猫妖，已经和好友小蛇通读妖精守则。
　　虽然守则里规定太多他根本记不住，但有几条是小蛇特意叮嘱过的。
　　一是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妖精身份，二是不能和人类走太近。
　　玄春微微抬头，胡须颤动。他拍拍地上的鱼，肉垫荡起小小的海浪：“呵呵，你也被本大爷给迷住了吧，但我不能当你的小猫。”
　　妖精，都是自由的，尤其是像他这种修炼一百年，有灵智会化形的小猫。
　　在北苍山里，像他这种都是非常罕见的。
　　玄春喵喵喵了一通，也不管徐思邈听不听得懂，就把脑袋一抬，眼睛一闭，示意徐思邈发言。
　　徐思邈似乎看懂玄春的暗示，他蹲下来，压迫感一点没有减少，投下来的阴影把玄春完全盖住：“你不愿意。想想也是，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如这样，我们约好就在这附近，你每天过来我给你鱼吃，好不好？”
　　玄春看着眼前那个巨人，他埋在徐思邈的阴影里，伟岸的猫躯连一半阴影都占不到。他鼓起勇气：“不行，我记不清楚路。”
　　徐思邈：“那就这么说定了。”
　　玄春：“喂！我说我不要！”
　　徐思邈微微一笑把猫又放上墙头。玄春看着他的阎王笑，只觉浑身阴恻恻，一百年的道行折损五十年。
　　徐思邈挥挥手。
　　玄春叼着鱼，正要往下跳就听到徐思邈跟另外一人说话的声音。
　　徐思邈：“把这个蛇蜕收好，过不了几月便要送出去，这可是会掉脑袋的差事。”
　　另人一个人低声称是，随后传来一阵越来越远的走路声。
　　玄春叼着鱼猛回头，那人已经走远，徐思邈手上也没有蛇蜕的影子。
　　玄春妖心一沉。遭了呀，他光顾着拒绝徐思邈，竟把正事给忘了。
　　偌大一个将军府，他又不能化为人形，光靠四只腿走，经历过无数次迷路和追逐他才找到蛇蜕的位置。
　　又被徐思邈一抓，这蛇蜕的新位置他又要找上好一阵子。
　　这还不如顺徐思邈的意思在将军府里住下，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玄春无比后悔，他扭头偷看徐思邈。
　　徐思邈静静看着他：“你这小猫倒是很有灵性，后悔了？”
　　玄春左脚踩右脚踩了一会，叼着鱼低声呜呜。
　　才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