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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方总约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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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总约她们见面那天是个周五,地点在制作公司的小会议室,就是华韵第一次见到茹诗的那间。
华韵到的时候茹诗还没来,方总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她看了一眼华韵,没寒暄,直接说:"坐。等茹诗来了我一起说。"
华韵坐下来。
这间会议室还是老样子,白色的墙,灰色的桌面,窗台上那盆绿萝比半年前长了一截,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像一小片绿色的瀑布。
她看着那盆绿萝,想起第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她面对的是老周和一张空椅子。那天门推开之后,茹诗走进来,穿黑色卫衣,头发刚到肩膀,脸色白得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的血管。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在半年后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睡在她的床上,把她画的那条断线补成完整的。
门开了。
茹诗走进来,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和脖子。她看到华韵的时候,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方总不会注意到。
但华韵注意到了,因为她在等那个瞬间。
"坐。"方总说。
茹诗在华韵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工作关系"的安全距离。但华韵知道茹诗的膝盖在桌面底下,偏向了她的方向。
方总把面前的文件推过来。"平台那边想续约。
你们目前的商业CP合同还有一年多到期,但平台希望提前敲定续约,加一些新的条款。
"方总翻到其中一页,"主要是独家权——签了之后,你们在合同期内不能以个人名义和其他人组任何形式的CP,不管是不是营业性质。"
华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独家的,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她和茹诗在公众面前只能有彼此。
她侧头看了茹诗一眼,茹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放在文件边缘,没有翻开。
"你们考虑一下,"方总说,"不着急,下个月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方总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桌面上,把文件的一角吹得微微翻动。华韵伸手把那页纸按住,侧头看着茹诗。
"你怎么想?"华韵问。
"续约。你呢?"
"一样。"
"为什么?"茹诗看着她。
华韵想了想。"因为我想两年后别人提到我们的时候,说的还是'她们两个'。"
茹诗低下头,手指在文件边缘摩挲着。"我也是。"
她们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一起走出会议室,经过走廊的时候,窗外的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华韵走在前面,茹诗跟在后面,影子挨得很近,像两条在等风把它们吹到一起的线。
周末的时候,华韵把那本"关于等的故事"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她之前写了二十几章,停在"她推开门"的地方。现在她重新读了一遍,发现前面大部分需要重写。不是写错了,是视角不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结局,写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犹豫,像在黑暗中走路时伸出去试探的那只手。现在她知道了——门后面有人,那个人在等她。
她坐在书桌前,把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最下面加了一行新字:"她推开门的那天,以为自己是先到的那个人。她不知道,有个人已经在那里等了三年。三年,一千多天。她每天经过那扇门,每天看一眼,每天想'她会不会来'。她想了三年。门开的时候,她没有哭。她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
华韵停笔,把这段读了。她站起来去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茹诗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她穿着华韵的一件旧T恤,宽大得从肩膀滑下来,露出半截锁骨。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在脸侧。她抬起头看了华韵一眼。
"写完了?"
"写了一段。"
"能看吗?"
华韵端着水杯走回书桌前,把电脑转了个方向。茹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弯下腰,凑近屏幕看。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到了华韵的手臂,痒痒的。华韵没有动,她看着茹诗的侧脸——她读得很慢,目光顺着屏幕一行一行地移动,读到某一行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读完最后一句话,她直起身。"这一段,你写的是我?"
"你觉得是就是。"
"那个等了三年的人。"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华韵把水杯放在桌上。"知道什么?"
"知道我三年前就开始听了。"
"你上次说之后,我就猜了。但不确定。"
茹诗靠在书桌边沿,面对着她。窗口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融成一层浅金色的边。她的脸在逆光里有些模糊,但眼睛是亮的。
"就是三年。"茹诗说,"我在地铁上看到那本书的那天是三月,春天。我记得那天穿着外套。"
华韵伸出手,握住了茹诗垂在身侧的手。"那三年你难过吗?"
"不难过。就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能见到你,我要说什么。"
"你想出来了吗?"
茹诗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想出来了。但没说出口。"
"为什么?"
"因为见到你的时候,说的每一句都比我想好的好。"
华韵没有说话。她把茹诗拉近了一点,近到自己的额头能碰到她的肩膀。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了那里的温度——隔着旧T恤薄薄的布料,是温热的。她不想写小说了。不想写那些"等"的故事了。她只想待在这里。
那天晚上她们很早就躺下了。窗外的风比平时大一些,吹得窗帘鼓起又落下,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华韵侧躺着,面对着茹诗。在黑暗中她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手指记得所有的轮廓。
"茹诗。"
"嗯。"
"你笔记本上那句话,你说你等的事和我等的事不一样。你等的是答案之后的那段路。"
"嗯。"
"那段路你现在走到了吗?"
茹诗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在黑暗里探过来,碰到了华韵的脸,从额头到下巴,很慢很慢地走了一遍。"走到了。"
"什么感觉?"
"像走进了一个以前只在外面看过的地方。"
华韵把她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胸口。"那里面是什么样?"
茹诗的手隔着睡衣的布料贴着华韵的心脏。她能感觉到那个跳动,一下,又一下。然后她的手微微收紧了,像是想要握住那阵跳动。"是暖的。"
华韵在黑暗里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声音,只有胸膛轻轻震动的触感。
她松开了茹诗的手,伸过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她们在黑暗里抱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还吹着,窗帘还在起伏,天花板上的光影还在来回地晃,像一整面会呼吸的墙。
华韵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茹诗在她胸口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我三年前就知道会这样,我会更早一点来。"
华韵在半梦半醒之间模糊地应了一声。"你来得刚好。"
她没有等到茹诗的回应,因为她睡着了。但她感觉到那只放在她胸前的手,在某个瞬间收紧了,像在攥住一个正在变成真的东西,用上了所有的力气。
而她也在睡梦中回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