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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牵机引暴露【修】 听雪堂内室 ...


  •   听雪堂内室的安神香被刻意加重了剂量,却依然压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

      毒手药王跪在拔步床前,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搭在姜雪泥冰冷的腕脉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般,伏地颤声道:“督主……假天书上的无色剧毒只是个引子。夫人骨髓深处,还蛰伏着另一种极其霸道、发作规律不明的陈年蛊毒。外毒入体,恰好成了火折子,将这蛊毒彻底点燃了!”

      陆危负手立在床榻三步开外,玄色暗纹鹤氅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他垂眸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痛到浑身痉挛的少女,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只有极度理智的审视。

      “什么蛊毒?”他声音极淡,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牵机引。”毒手药王将头磕在金砖上,“这是江湖上绝迹已久的死士控制之毒。发作时万蚁噬骨,经脉如遭刀寸寸凌迟。寻常人若遭此双重剧毒并发,早就痛得咬舌自尽或心脉崩断了。夫人能生生熬到现在还有一口气……简直匪夷所思。”

      陆危的目光倏地一凝。

      牵机引。死士。

      一个清流世家娇养在深闺、连风都吹不得的病弱千金,体内怎么会种着这种生不如死的阴毒玩意儿?更何况,她凭什么能扛住这种连诏狱里的硬汉都熬不过去的剧痛?

      除非,她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陆危冷笑一声,越过跪地的药王,径直走到床沿坐下。他伸出指骨分明的手,一把扣住了姜雪泥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入手极冷,肌肤上全是黏腻的冷汗。

      “都退下。”陆危头也不回地冷喝。

      待内室的门被番役从外重重合上,陆危眼底掠过一抹暴戾的暗芒。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迟疑,掌心猛地催动一股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顺着姜雪泥的腕脉,悍然刺入她的体内。

      若她真有武功底子,在遭遇外来强悍内力入侵经脉的生死关头,丹田内的真气必然会产生本能的抵抗与反扑。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泄露,她这层“病弱千金”的皮就会被彻底扒下来。

      此时的姜雪泥,正陷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深渊里。

      牵机引的毒素就像成千上万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骨缝和经脉里疯狂拉扯切割。外毒的催化更是让这种痛苦翻了数倍。她的神智几乎要在这种极致的折磨中溃散,但隐阁十几年蛊盆般的残酷训练,早已将“忍耐”二字刻进了她的本能。

      就在她痛得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股森冷而强悍的内力如同一柄钢刀,毫不留情地劈开了她脆弱的经脉,长驱直入。

      鼻尖猛地捕捉到一缕极其隐秘的气味。

      那是甜中带冷的桃花香,没有刺骨的冰雪气,却充满了极具侵略性的试探与掌控欲。

      陆危在查她的底。

      姜雪泥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瑟缩了一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丹田里的死士内力被激发出哪怕一丝涟漪,等待她的就是暗察司最残酷的诏狱刑具。

      隐阁的暗桩,绝不能在此时掉马。

      在内力即将逼近丹田的千钧一发之际,姜雪泥凭借着极其恐怖的意志力,将体内原本就因为剧毒而紊乱的真气,死死地、毫无保留地压制在丹田最深处,犹如一块沉入深渊的死石。

      她撤去了所有的防御。

      任由陆危那霸道无匹的真气在自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唔……”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从她咬紧的齿缝间溢出。失去真气护体的经脉被陆危的内力生生撕裂,那种痛楚比牵机引爆发还要剧烈十倍。

      姜雪泥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里衣,将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的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锦被,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鲜血顺着掌心那道常年握匕首留下的浅疤蜿蜒流下。

      可即便痛到这种地步,她的丹田依然死寂一片,没有半分真气反抗的迹象。她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柔弱女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撕裂的摧残。

      陆危的真气在她的四肢百骸游走了一整圈,所过之处,除了破败不堪的经脉和疯狂肆虐的剧毒,再无其他。

      没有内力。

      她真的只是在硬扛。

      陆危猛地撤回手,看着床榻上那个已经痛到连痉挛的力气都没有、却依然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的少女。她惨白的唇瓣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白的枕面上,触目惊心。

      这不合常理。

      一个没有内力护体的娇弱千金,凭什么能有这般令人胆寒的忍耐力?

      陆危的眉头紧紧蹙起,眸色深得宛如化不开的浓墨。鼻尖萦绕的血腥气中,他心底那种原有的逻辑闭环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领地意识被侵犯的微怒,以及对这个猎物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甚至有些脱轨的探究欲。

      姜雪泥在昏沉中,清晰地闻到了那股桃花香。

      它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冷冽,带着一种危险的缠绵意味。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陆危的杀意已经彻底退去,现在,他想弄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蚁噬骨的剧痛终于像潮水般缓慢退去,只留下浑身骨头被碾碎重组般的极致疲惫。

      姜雪泥在一身湿冷的黏腻中幽幽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榻边那把紫檀圈椅上的陆危。

      他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把紫檀骨扇。昏黄的烛火打在他昳丽却阴郁的侧脸上,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像在打量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又像在评估一件危险的凶器。

      “醒了。”陆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骨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一下,“本督还以为,姜家送来的这件礼物,今晚就要折在听雪堂了。”

      换作任何一个世家千金,在经历了险些被丈夫掐死、又遭遇剧毒并发的惨状后,此刻必然会哭得梨花带雨,拼命喊冤,试图博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但姜雪泥没有。

      她费力地撑着绵软无力的双臂,一点点从床榻上坐起来。哪怕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撕裂的经脉,让她痛得直冒冷汗,她的脊背也挺得笔直。

      她靠在隐囊上,没有去擦唇角的血迹,而是迎着陆危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扯出一个惨淡却极其清醒的自嘲弧度。

      “督主说笑了。”姜雪泥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平静,“姜家送来的哪里是礼物,分明是一张催命符。只是他们没算到,我这张符上,还沾着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毒。”

      陆危停止了敲击骨扇的动作,眼神微眯:“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牵机引……姜伯庸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为了杀本督,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颗棋子,为何刚才不求饶?”

      “求饶有用吗?”

      姜雪泥抬起眼眸,那双水墨画般清绝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与温顺,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与狠戾。

      “督主信奉的是‘所有人皆有罪,皆可杀’。在督主眼里,我只要姓姜,就已经是死罪。我若哭求,督主只会觉得我吵闹,一掌劈碎我的天灵盖。”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一字一句道:“我是什么东西,督主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一具没有内力、经脉尽毁、随时会被毒死的残躯。姜家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们用墨兰催化假天书上的毒,就是要连我一起灭口。”

      空气中那股甜中带冷的桃花香微微翻涌了一下。

      姜雪泥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危情绪里的那一丝波动。他在听。只要他肯听,这场交易就有筹码。

      “姜家要督主的命,而我……”姜雪泥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寒刃般锋利,掌心死死攥紧,“我要姜家覆灭。”

      陆危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荒谬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要姜家覆灭?就凭你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残躯?”

      “就凭我是一枚被他们亲手推向督主的弃子。”姜雪泥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督主手里掌控着暗察司,权倾朝野,想捏死姜家易如反掌。但姜家毕竟是清流世家之首,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督主若无凭无据直接动手,必会惹来朝野非议,甚至引得皇上猜忌。”

      她微微倾身,苍白的脸颊在烛光下透着一种病态的妖冶:“但如果,是姜家内部出了问题呢?如果是我这个姜家嫡女,亲手将他们结党营私、暗中勾结的致命把柄送到督主案头呢?”

      “督主与其杀我这枚没用的弃子,不如留一把反噬他们的刀。”

      内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陆危没有说话,他突然倾身向前,手中的紫檀骨扇“啪”地一声挑起了姜雪泥的下巴。

      扇骨冰冷,抵在她纤细脆弱的下颌骨上,逼迫她微微仰起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陆危身上那股常年浸淫在诏狱里的森冷血气,混合着情绪里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桃花香,将姜雪泥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理智告诉他,这个满身是谜的女人极度危险,她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但她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狠劲,和那种在绝境中依然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疯狂,却精准地撬动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掌控欲。

      他太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猎物了。

      “一把随时会反噬主人的钝刀。”陆危用扇骨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眼神危险而幽深,“本督凭什么相信,你这把刀挥出去的时候,不会先抹了本督的脖子?”

      “因为我现在只有督主可以依靠。”姜雪泥没有躲避他的触碰,任由那把藏着见血封喉暗器的扇骨抵在自己的要害,“也因为,若我毫无价值,不用督主脏手,牵机引自然会要了我的命。”

      她把自己的命门,毫不掩饰地摊开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阳谋。

      陆危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在那双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眸里,他没有看到丝毫的退缩与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陆危突然低笑了一声,缓缓收回了骨扇。那声轻笑里带着一丝被挑衅后的危险愉悦。

      “本督就给你这个机会。看看你这枚弃子,到底能在这盘棋上翻出什么浪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酷,“但你最好祈祷,你的价值,能抵得过你这条命。”

      “多谢督主成全。”姜雪泥微微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第一步,活下来,并且借到暗察司的势,她做到了。

      但她很清楚,陆危这种多疑的疯子,绝不会因为几句表忠心的话就真正信任她。她必须立刻拿出实质性的筹码,彻底将他绑上自己的战车。

      “既然督主要看我的价值……”姜雪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她抬起头,看向陆危的背影,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

      “那第一步……劳烦督主带我去一趟诏狱。我要见那个服毒自尽的死士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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