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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人 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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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从醒过来就在脑子里转，转了整整一天。
早上起来，早餐在桌上。粥换了花样，不是白粥，是皮蛋瘦肉的，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是包子，还是咸菜，还是那张纸条。
“出门。晚上回。”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第三张了。
吃早餐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
我们非亲非故。他就是在巷子里看见一个人，一个脏兮兮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常人会怎么做？看一眼，走开。顶多报个警。谁会蹲下来问？谁会背起来走？谁会送到医院、办住院、交钱、带回家？
没人会。
可他会。
我咬着包子，盯着茶几发呆。
包子是肉馅的，很好吃。比我在外面买过的任何包子都好吃。但我想不出为什么。
也许他是好人。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好人。
我见过好人吗？
小学的时候有个老师，看我总是穿同一件衣服，偷偷给我带过几次早餐。后来被她老公知道了，就不带了。她说对不起，老师也有难处。我说没事，谢谢老师。
初中有个同学，有一段时间总跟我一起上厕所，帮我挡着别人。后来被班里那些人排挤了，就不跟我说话了。他躲着我的眼神，像躲着什么脏东西。我没怪他。
那些都是好人吧。
但他们都走了。
不是他们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太麻烦，太脏，太不正常。
所以顾雨泽呢？
他什么时候会走？
我把碗洗了。今天洗得很小心，没摔东西，没弄得到处都是。擦干，放回原位。
然后我站在厨房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客厅很干净。卧室很干净。哪儿都很干净。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情。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
很高。
楼很高。下面的车很小，人很小，像蚂蚁一样。
我看着那些小点移动，一点一点，不知道去哪里。
他们都有地方去吧。
有家。有人等。有事做。
我没有。
我只是暂时在这里。暂时的。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那儿，拔不出来。
我离开窗户，坐回沙发上。
沙发很软。阳光照在身上，暖的。
我把腿缩起来，抱住膝盖，缩成一小团。
他在公司干什么呢？
忙吗？累吗？他每天回来的时候，看起来都有点累。领带松着，靠在沙发上闭眼睛。但他从不说。
他什么都不说。
不问我从哪里来，不问我家在哪儿，不问为什么一个人在巷子里。就只是给我地方住，给我吃的，给我写纸条。
为什么？
他不怕我是坏人吗？不怕我偷东西吗？不怕我给他惹麻烦吗？
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如果他知道呢？
如果他知道那个秘密呢？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
不会的。他不会知道。检查没查出来。我藏得好好的。只要我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可如果他知道了呢？
他会像宋祈年那样看我吗？
会吗？
我不知道。
我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眶有点热。
别想。
别想这些。
他是好人。也许他就是好人。也许我真的遇见了传说中的好人。圣人。不求回报的那种。
也许吧。
也许。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沙发上缩着。
他开门进来，看见我，顿了一下。
“没开灯？”
我抬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客厅里暗的，只有窗外的灯光照进来，灰蒙蒙的。
他按开灯。
灯亮了。我眨眨眼。
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吃了没？”
我点点头。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往常一样。
我偷偷看他。
领带松着。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脸上有点疲惫的痕迹。灯光照着他，一半亮，一半暗。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我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茶几。
“有话要说？”
我愣了一下。
他在看我。
我摇摇头。
又点点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看着我。
等。
我低着头，绞着手指。
“那个……”
我开口。
声音有点哑。
“你为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怎么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好人？你是不是会走？
都问不出口。
他只是看着我。
等。
我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出来了。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
他没马上回答。
就那么看着我。
我等。
手指绞得更紧了。
过了几秒，他说：
“需要理由？”
我愣了一下。
“不需要吗？”
他看着我。
“那你觉得是什么理由？”
我不知道。
我想过很多。也许他有钱，不在乎多养一个人。也许是他一个人住太无聊，想找个伴。也许他就是那种看见路边流浪猫会捡回去的人。也许是……
也许有别的。
那些我不敢想的。
他看我不说话，又靠回沙发上。
“没什么理由。”
他说。
“想这么做。”
就四个字。
想这么做。
我看着他。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里，很安静。
想这么做。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就是……想。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瘦，很白，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是那天在医院护士帮忙剪的。
眼眶又热了。
我眨眨眼。
“那……”
我开口。
他侧过头。
我看着他。
“那你会让我走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看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样，看不出在想什么。
沉默。
几秒。像很久。
然后他说：
“你想走？”
我摇头。
摇得很用力。
他看着我。
“那就别走。”
就四个字。
那就别走。
我愣在那儿。
他看着窗外。
“什么时候想走了，告诉我。”
我张了张嘴。
“我……”
说不出话来。
他站起来。
“吃饭了吗？”
我点点头。
他往厨房走。
“我还没吃。冰箱里有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什么东西。
然后他回头看我一眼。
“过来。”
我站起来，走过去。
那天晚上，他做饭，我站在旁边看。
他切菜，我递东西。他炒菜，我看着。
厨房里很暖。油烟机嗡嗡地响。香味飘出来。
他做了两个菜，热了中午的剩饭。
坐在餐桌前，他吃，我陪着。
没说话。
但没那么难受了。
窗外的城市很亮。房间里很暖。
他坐在对面，低头吃饭。
我看着他的筷子夹菜，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去。
很平常的动作。
但我看了很久。
收拾完，我回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
没什么理由。想这么做。
什么时候想走了，告诉我。
那就别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那股味道。干净的。淡的。他的味道。
也许他真的就是好人。
也许我真的遇见了传说中的圣人。
也许吧。
也许。
眼眶热了一下。
我没哭。
就让它热着。
然后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不是噩梦。
梦里我在一个很暖的地方，阳光很好，有饭香。有人坐在对面，低头吃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是谁。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但我不害怕。
不冷。不饿。不疼。
就坐在那儿，晒太阳。
很暖。
醒来的时候，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很久。
然后我笑了。
很轻。
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
然后我起床，走出去。
餐桌上放着早餐。
粥。包子。咸菜。
旁边压着纸条。
我拿起来。
“出门。晚上回。”
第四张。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窗外阳光很好。
我想，也许他真的是好人。
也许吧。
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