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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想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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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从早上睁开眼就一直在脑子里转。
顾雨泽出门的时候,我听见了。门锁咔哒一声,然后安静下来。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我坐起来。
走出房间,客厅里没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满屋子都是亮的。茶几上放着早餐,还是热的,旁边压着纸条。
“出门。晚上回。”
和昨天一样的字。一样的话。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昨天的还在。两张叠在一起,薄薄的,但有点分量。
我开始吃早餐。
粥。包子。咸菜。和昨天一样。
我一口一口吃完,把碗筷收进厨房,放在水池里。
然后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碗。
他想必每天回来都很累吧。还要给我带早餐。还要给我写纸条。
我能做点什么。
我可以洗碗。
我伸手去拿碗。
但水池边上有个东西,我碰了一下,它倒了——是一个瓶子,装洗洁精的。我手忙脚乱地想扶住,结果把它推到了地上。
砰。
很响的一声。
我愣住了。
地上全是洗洁精,透明的,滑腻腻的,慢慢流开。瓶子躺在那儿,盖子摔开了,还在往外冒。
我蹲下去,想捡起来。
手抖。
捡了好几下才捡起来。但地上已经一大滩了。
怎么办。
我用什么擦?
我四处看。厨房里有很多柜子,我打开一个,里面有盘子碗。再打开一个,有锅。再打开一个,有保鲜膜、塑料袋、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有抹布。
我关上柜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地上那滩洗洁精在慢慢扩大。
我蹲下去,用手去捧。
滑腻腻的液体从指缝里流走。捧不起来。
我站起来,又打开那些柜子,一个一个翻。
终于在最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一卷厨房纸。
我撕下来一大截,蹲下去擦。
纸很快就湿透了,烂了,黏在手上。我再撕,再擦。再撕,再擦。
弄了很久。
终于弄干净了。
我把那些湿透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把手洗干净。
然后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空了的洗洁精瓶子。
我不知道该把它放哪儿。
放回原处?但它空了。空了就是垃圾了吧?
我拿着它,站在厨房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我把它放在垃圾桶旁边。等顾雨泽回来,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我退后一步,看着厨房。
水池里的碗还没洗。
我走过去,打开水龙头。
水冲下来,溅得到处都是。我调小一点,拿起碗。
但洗洁精没了。
我又翻柜子。找到一瓶新的,拧开。很紧,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倒出来。
太多了。
泡沫一下子涌出来,满手都是。我赶紧把碗放进去刷,泡沫溅得到处都是。水池边上,台面上,我的衣服上。
我用厨房纸擦。
擦完了,碗还没洗完。
继续洗。
碗洗完了,筷子洗完了,勺子洗完了。
我把它们放在沥水架上。
然后看着台面。
到处都是水。泡沫的痕迹。乱七八糟的。
我又开始擦。
擦完台面,擦水池边。擦完水池边,擦地。
终于都弄干净了。
我站在厨房中间,看着这一切。
很干净。
和原来一样。
但我好像做了什么。
我做了点什么。
可是……
我低头看自己。
衣服湿了一大片。袖口也是湿的。裤子上有泡沫干了之后的白印子。
我没做好。
我……
眼眶突然有点热。
我赶紧眨眨眼,把它憋回去。
不能哭。
哭什么?
他又没骂我。他又没打我。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地方住,给了我吃的。我什么都没做,他什么都没要求。
我有什么好哭的?
太矫情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厨房。
客厅很大。落地窗很大。阳光很好。
我站在窗边,往外看。
很高。
这楼很高。
城市的楼密密麻麻的,像无数个小方块。人很小,车很小,什么都很小。
我看着下面。
高。
真的高。
我有点晕。
不是恐高那种晕。是另一种。是那种站在高处往下看,想着“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的晕。
我没想跳。
我只是想。
会怎么样呢?
我往后退了一步。
离开窗户。
心跳有点快。手心有点凉。
我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阳光照在我身上,暖的。沙发很软。很干净。很舒服。
但我想哭。
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哭。
眼泪在眼眶里转,我咬着嘴唇,拼命憋着。
不能哭。
不能。
有什么好哭的?
他有打你吗?没有。
他有骂你吗?没有。
他有像宋祈年那样看你吗?没有。
那你哭什么?
你凭什么哭?
可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一滴。两滴。
我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我缩在沙发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
阳光照在我背上。
暖的。
但我只想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后来哭累了,就缩在那儿发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这头移到那头。我看着它,看它一点一点变斜。
然后门响了。
我浑身一僵。
赶紧用手背擦脸。使劲擦。眼睛肯定红了,但没办法。
顾雨泽走进来。
他换鞋,抬头,看见我。
顿了一下。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走过来。
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我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沉默。
几秒钟。像很久。
“哭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
我摇头。
摇头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一滴。
我赶紧用手背擦掉。
他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一个一个窗户亮起来。
我看着那些光。
他也看着那些光。
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今天干嘛了?”
我愣了一下。
“……洗碗。”
他侧过头看我。
“洗碗?”
我点点头。
“还有擦地。”
他没说话。
我低着头,小声说:
“洗洁精瓶子摔了。地上弄脏了。我擦干净了。碗也洗了。台面也擦了。”
我说完,不敢看他。
他在看我。
我能感觉到。
过了一会儿,他说:
“抬头。”
我抬头。
他看着我的脸。
我赶紧移开视线,盯着他肩膀后面的墙壁。
沉默。
然后他说:
“想做事?”
我点点头。
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看着我。
“我什么都不会。”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喉咙有点堵。
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洗碗都能弄得到处都是。洗洁精瓶子都能摔了。衣服弄湿了。地弄脏了。
我就是个废物。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没人一开始就会。”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
“我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亏过几千万。”
我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里,轮廓很深。表情看不出来。
“合同签错一个字,赔了两千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他转头看我。
“后来就会了。”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他看着我。
那种眼神。
不是可怜。不是嫌弃。就是看着我。
等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点点头。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冰箱里有菜。晚上想吃什么?”
我愣住了。
“我……”
“不会就学。”
他往厨房走。
“过来。”
我站起来,跟上去。
那天晚上,我站在厨房里,看他做饭。
他把菜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西红柿。鸡蛋。青菜。还有一块肉。
“会切菜吗?”
我摇摇头。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砧板,放在台上。然后拿出一把刀。
“看着。”
他切西红柿。一刀一刀,很稳。切完,把刀放下。
“你试试。”
我拿起刀。
手有点抖。
我切下去。
切得歪歪扭扭的,有厚有薄。
他站在旁边看。
没说话。
切完一个,我抬头看他。
他看了一眼那些西红柿,说:
“还行。”
就两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种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开一点点。
他开火,倒油。
“站远点,油会溅。”
我往后退一步。
他炒菜。动作很快,很熟练。西红柿下锅,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冒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
那个香味钻进鼻子里。
我很久没闻过这种味道了。
不是剩饭的味道。不是冷饭的味道。是刚做的,热腾腾的,家的味道。
眼眶又有点热。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锅里的菜。
他盛出来,放在旁边。
然后炒鸡蛋。炒青菜。炒肉。
厨房里全是香味。
他把菜端出去,摆在餐桌上。
三菜一汤。
他坐下,看我一眼。
“站着干嘛?”
我坐下来。
他递给我筷子。
“吃。”
我接过来。
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烫的。香的。好吃的。
我低头吃饭。
一口一口。
眼眶又热了。
我没抬头。
他就坐在对面,也没说话。
安静地吃饭。
窗外的城市亮着灯。房间里暖的。
我吃着饭,眼泪掉进碗里。
没出声。
他应该没看见。
吃完饭,我抢着洗碗。
这次没摔东西。没弄得到处都是。洗完了,擦干净了。
他把洗洁精放在台面上,指了指。
“下次用这个。”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
“去睡吧。”
我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回头。
他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很高。很直。
我看了他几秒。
然后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睛还酸。但没哭了。
我闭上眼睛。
这是一个好梦,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