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人》猫娘不吃猫粮

22、雪 下雪了

　　下雪了。

　　这座城市很少下雪。至少在我来这里的半年多里，没见过。

　　那天早上，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下雪了。”

　　他说。

　　我从沙发上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

　　真的在下。

　　细细的，白白的，一片一片往下落。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白色。树。屋顶。地面。都白了。

　　我看着那些雪花，看了很久。

　　以前见过雪吗？

　　见过吧。很小的时候。不记得了。

　　只记得冷。

　　很冷。

　　“想出去看看吗？”

　　他问。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

　　“穿厚点。不会冷。”

　　我想了想。

　　然后点点头。

　　他给我拿了最厚的衣服。

　　一件一件往我身上套。

　　毛衣。外套。围巾。帽子。手套。

　　穿完，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像个球。

　　他站在旁边，看了看。

　　“还行。”

　　他说。

　　还行。

　　我笑了。

　　出门的时候，雪还在下。

　　他走在我旁边。

　　一步一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那些脚印。

　　他的。我的。并排的。

　　雪落在围巾上。落在帽子上。落在肩膀上。

　　我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很小。很轻。在手心里，一下子就化了。

　　凉凉的。

　　他带我去公园。

　　就是上次那个有湖的公园。

　　湖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雪落在上面，白茫茫一片。

　　我们在湖边走着。

　　雪越下越大。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

　　回头看我。

　　“冷吗？”

　　我摇摇头。

　　不冷。

　　真的不冷。

　　穿得这么厚，一点都不冷。

　　他点点头。继续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头发上。一点一点白。

　　我想，这样真好。

　　和他一起。看雪。

　　后来我们在一个亭子里坐下。

　　他看着湖面。

　　我看着雪。

　　很安静。

　　只有雪落下来的声音。

　　沙沙的。轻轻的。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好看吗？”

　　我点点头。

　　“好看。”

　　他转头看我。

　　那眼神。

　　又是那种。

　　我的心跳快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我帽子上的雪拍了拍。

　　“别着凉。”

　　他说。

　　我看着他。

　　他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的雪。

　　白白的。细细的。

　　然后他收回手。

　　继续看湖面。

　　我继续看雪。

　　但心跳一直很快。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头有点沉。身上有点冷。

　　明明穿了这么多。

　　明明一点都不冷。

　　可就是……冷。

　　从里面往外冷。

　　我没说。

　　只是跟着他走。

　　一步一步。

　　踩着他的脚印。

　　回到家，我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他去做饭。

　　我缩在沙发里，抱着膝盖。

　　头越来越沉。

　　身上一阵一阵发冷。

　　我想，不会吧。

　　穿了这么多。还冷？

　　我摸了摸额头。

　　好像有点热。

　　又好像没有。

　　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我没吃多少。

　　他看了我几眼。

　　“不舒服？”

　　我摇摇头。

　　“没有。”

　　他看着我。

　　那眼神，好像能看穿什么。

　　我低下头。

　　继续吃。

　　但真的吃不下。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自己缩成一团。

　　盖着厚厚的被子。

　　还是冷。

　　头很沉。身上很重。

　　我摸了摸额头。

　　烫的。

　　真的是烫的。

　　发烧了。

　　我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不能让他知道。

　　又给他添麻烦。

　　可是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灯亮了。

　　他走进来。

　　在床边坐下。

　　伸手，摸我的额头。

　　凉凉的。

　　他顿了一下。

　　“发烧了。”

　　他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我看着他。

　　“低烧。”

　　我说。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拿着药和温水进来。

　　“吃药。”

　　我坐起来。

　　接过药，就着水咽下去。

　　他看着我吃完。

　　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

　　“还冷？”

　　我点点头。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我的肩膀。

　　然后他坐在床边。

　　没走。

　　就那么坐着。

　　我缩在被子里，看着他。

　　灯光照着他。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出去的时候不是不冷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小声说：

　　“是不冷。”

　　他看着我。

　　“那怎么发烧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

　　明明穿了那么多。明明一点都不冷。

　　可还是发烧了。

　　“我……”

　　我张了张嘴。

　　“我体质太差了。”

　　声音很小。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

　　“对不起。”

　　他看着我。

　　“对不起什么？”

　　“又给你添麻烦。”

　　我低下头。

　　“你带我出去玩。给我穿那么厚的衣服。还给我戴围巾。可我还是……”

　　眼眶热了。

　　“还是生病了。”

　　声音抖了。

　　“我真没用。”

　　眼泪流下来了。

　　我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让他看见。

　　太难看了。

　　太扫兴了。

　　他带我出去看雪。那么好。那么开心。

　　结果我回来就发烧了。

　　真扫兴。

　　真麻烦。

　　真没用

　　他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他的手落在我头上。

　　拍了一下。

　　两下。

　　“别哭。”

　　他说。

　　声音低低的。

　　我没抬头。

　　眼泪还在流。

　　他的手没拿开。

　　就放在我头上。

　　一下一下拍着。

　　“不是你的错。”

　　他说。

　　我听着。

　　“体质弱，不是你的错。”

　　他说。

　　“发烧，也不是你的错。”

　　他说。

　　“没什么麻烦的。”

　　他说。

　　我埋着头。

　　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心里那些难受的东西，好像没那么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泪流干了。

　　我抬起头。

　　他还在那儿。

　　看着我。

　　眼睛很黑。很深。

　　里面有东西。

　　我看不懂。

　　但很暖。

　　他伸手，在我脸上擦了一下。

　　擦掉眼泪。

　　“以后还出去吗？”

　　他问。

　　我想了想。

　　“不出了。”

　　我说。

　　他看着我。

　　“怕再发烧？”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那等好了再出。”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

　　“雪还没化。等好了再去看。”

　　他说。

　　我看着他。

　　眼眶又热了。

　　但不是难受的那种热。

　　是别的。

　　“嗯。”

　　我说。

　　他站起来。

　　“睡吧。”

　　他走到门口。

　　“顾先生。”

　　我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

　　我说。

　　他看了我几秒。

　　然后点点头。

　　出去了。

　　门没关。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扇门。

　　外面有光。有声音。

　　他还在。

　　我摸了摸额头。

　　还有点热。

　　但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他说，等好了再出。

　　雪还没化。

　　等好了，再去看。

　　和他一起。

　　我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进来好几次。

　　摸我的额头。给我盖被子。给我换毛巾。

　　我不知道醒了多少次。

　　每次睁开眼，他都在。

　　最后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坐在床边，靠在墙上，睡着了。

　　我看着他。

　　睡着的他，没那么冷了。

　　眉头松着。呼吸很轻。

　　我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退烧了。

　　他坐在餐桌前，看见我出来。

　　“退了？”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

　　“还难受吗？”

　　我摇摇头。

　　他嗯了一声。

　　然后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吃吧。”

　　我坐下。

　　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他也在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他身上。

　　很暖。

　　我想，昨天那些难受，好像过去了。

　　他说得对。

　　不是我的错。

　　没什么麻烦的。

　　等好了，再出去。

　　再去看雪。

　　和他一起。

　　那天晚上，我拿起那个本子。

　　翻开。

　　用那支钢笔，一笔一划写：

　　“下雪了。他带我出去看雪。我发烧了。他说不是我的错。他说等好了再去看。雪还没化。”

　　写完，我看着那行字。

　　字还是不好看。

　　但比之前好一点。

　　我笑了笑。

　　然后把本子合上。

　　放在枕头边。

　　和那些纸条一起。

　　和那些礼物一起。

　　和他给我的所有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