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人》猫娘不吃猫粮

19、出去 日子还

　　日子还在继续。

　　药每天吃。纸条每天收。他每天回来。

　　枕头底下的纸条越来越厚了。有时候我睡不着，就把手伸进去摸一摸。那些纸的边缘有点毛了，但还在。一张一张，整整齐齐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们。

　　就是舍不得扔。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坐在窗边，看那本诗集。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有些句子能背下来。但还是喜欢看。

　　看到一句：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邮件都慢。

　　我想起那些纸条。

　　他不是寄邮件。他是放在碗边。每天早上。

　　慢吗？

　　不慢。每天都有。

　　但好像……又很慢。

　　慢到我可以一张一张收着。慢到我可以每天看。慢到我可以记住每一张上面写了什么。

　　我每次都会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然后把书放下，走到床边，掀开枕头。

　　那些纸条露出来。

　　我一张一张翻。

　　最早的那张，边角有点皱了。上面的字还很清楚。

　　“出门。晚上回。”

　　五个字。

　　那时候刚来不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敢。

　　现在……

　　现在也还是什么都不懂。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我把纸条一张一张放回去。

　　然后躺下来，枕着它们。

　　软软的。有点厚。

　　但很舒服。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床上躺着。

　　他敲了敲门。

　　“睡了？”

　　我坐起来。

　　“没有。”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

　　“吃饭了。”

　　我点点头，站起来。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我摇摇头。

　　他也没再问。

　　吃完饭，我洗碗。他坐在客厅里看东西。

　　洗完了，我走出来。

　　他抬头看我。

　　“过来。”

　　我走过去，坐下。

　　他看着电视。我也看着电视。

　　放的是什么没注意。就是一些画面跳来跳去。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那些纸条，放在枕头底下？”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

　　“早上看见了。”

　　我点点头。

　　“嗯。”

　　他看着我。

　　“舒服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枕着那些，舒服吗？”

　　我想了想。

　　“……舒服。”

　　他看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样。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就放着。”

　　我点点头。

　　他又看回电视。

　　我也看回电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

　　但我觉得很暖。

　　温暖。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又摸了摸那些纸条。

　　他问我舒服吗。

　　我说舒服。

　　是真的舒服。

　　不是因为软。是因为那是他写的。

　　每天每天。

　　放在那里。

　　就在我头下面。

　　离我最近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

　　又过了几天。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

　　“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我愣住了。

　　出去？

　　他看着我。

　　“总待在家里不好。出去透透气。”

　　我想起之前他问过。那时候我说不想。他就没再提。

　　现在又问。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我想了想。

　　“去哪儿？”

　　他看着我。

　　“随便走走。楼下。小区里。或者远一点。”

　　我低下头。

　　外面。人很多。眼睛很多。

　　可是……

　　他陪着。

　　如果他在……

　　我抬头。

　　“你陪我？”

　　他点头。

　　“嗯。”

　　我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我点点头。

　　“好。”

　　那天下午，他带我出门了。

　　第一次。

　　来这里之后，第一次走出这栋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心跳有点快。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先走出去。

　　我跟在后面。

　　外面阳光很亮。刺眼。

　　我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然后看见了天空。

　　很大。很蓝。有云在飘。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云。

　　好久没看见这样的天了。

　　从窗户里看见的天，和站在外面看见的天，不一样。

　　他站在旁边，没催我。

　　就等着。

　　过了一会儿，我低头，看见脚下的路。

　　是石板路。灰色的。一块一块铺着。

　　他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

　　小区里很安静。有树。有花。有人在遛狗。

　　我低着头，看着他的脚步。

　　他走得慢。

　　比平时慢。

　　像在等我。

　　我抬头看他的背影。

　　很高。很直。走得稳稳的。

　　我加快两步，跟上去。

　　和他并排。

　　他没看我。但我知道他知道。

　　我们就这样走着。

　　不说话。

　　就走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的。

　　风轻轻的。

　　我想，原来外面是这样的。

　　没那么可怕。

　　因为他在。

　　走了很久。

　　后来在一个小亭子里坐下。

　　他坐在一边。我坐在另一边。

　　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我看着外面。树。草。远处有小孩在玩。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

　　我看着他。

　　看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他睁开眼睛。

　　对上我的视线。

　　我赶紧低下头。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说：

　　“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

　　我点点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闭上眼睛。

　　我也看着外面。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飘着。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下午的事。

　　外面。阳光。风。他的背影。

　　还有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的样子。

　　我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摸了摸那些纸条。

　　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纸条在桌上。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今天天气好。可以再出去。”

　　我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微微勾起弧度，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几个字。

　　然后折好，走到床边，掀开枕头。

　　放进去。

　　和那些一起。

　　枕头底下，越来越厚了。

　　我摸了摸它们。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想，也许以后可以多出去走走。

　　和他一起。

　　那天下午，我们又出去了。

　　走了另一条路。

　　看见了一只猫。黄的。蹲在墙头看我们。

　　我停下来，看着它。

　　它也看着我。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猫跳下墙头，跑了。

　　我继续走。

　　他在旁边。

　　和昨天一样。

　　慢慢的。稳稳的。

　　我想，也许这就是日子。

　　有他。有阳光。有猫。

　　有那些纸条。

　　突然感觉。

　　这样挺不错的。